鸟跳下去,消失在了窗沿之下。
一秒,两秒……江黎音在心底数着。
六秒,一大一小两只鸟飞回了巢里。
待办事项完成二分之一。
“音姐,说实话我觉得他有点呆。”临走时在病房门口,杨静恬拉着江黎音,很是真诚的说道。
她指的是一直在病房门口坐着的黑色西服男。
他是一定要跟着江黎音进医院的,最大的退让就是没跟着江黎音进入病房。
“说对了。”江黎音调整帽子,扫了眼站在门边的木头,“他就姓呆。”
杨静恬啊了一声,并不相信真有人姓呆。
她只当是江黎音的幽默细胞上来了,却没想到下一秒那人就跟机器人开机一样自我介绍起来了。
“姓呆名闻,可以叫我Deven。”
一句话,说完就没了。
和机器人触发了关键词程序一样。
“我走了,你爸快回来了吧?”江黎音抬了下手。
杨静恬立马明白,昂了下眉:“明白,代你问好。”
……
“小姐,待会你能代我像夫人和老板丈母娘问好吗?”
去往墓园的路上,一向沉默的Deven忽然回头问。
江黎音闭着眼,撩开眼皮,语气不自觉上扬:“你说什么?”
Deven眨了眨眼,欲言又止。
江黎音靠着窗户,一瞬间从他的欲言又止猜出了些什么来。
“你觉得,我能看见死人?”
“唯物主义上来讲不可能。”Deven一本正经回应,“但小姐你很奇怪,说不定能。”
江黎音抿唇垂眸,她从后视镜看见司机憋笑抽搐的嘴角了。
这司机今天奇遇,遇到了两个神经。
一个大热天穿全套西服,一个能看见死人。
“你是不是还有个任务?”
Deven歪头,江黎音接着说:“他是不是让你气死我?”
“那没有。老板最近忙着测试他投资开发的游戏。”
Deven又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一个激灵坐直起来。
江黎音闭了闭眼,转头看向窗外。
长着精英男的脸,做着初入社会的举动,实在辣眼。
他说:“老板希望你也玩这个游戏。”
“什么游戏?”
“在精神病院当精神病。”
司机噗呲一下笑出声,同时刺啦一下刹车。
墓园到了。
“这附近不好打车,需要等你们不。”司机边笑边问。
“等一会吧,很快。”江黎音从后备箱拿出了袋子。
她提着袋子走在前面,Deven落在后头,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
袋子不大,只装了那天在老厝找到的东西。
把东西拿出来,袋子被平铺到了地上,她盘腿坐在墓碑前。
“我拿到水晶球了,您审美还不错。”江黎音上下晃着水晶球,低垂着眼,“但是吧,你留下的纸上面的字太难懂太难拼了。”
“哪天您要是有空,就入我梦里跟我讲一讲,留的是什么话,给我揭揭密。”
水晶球表面泛着光,像是雪地里的一缕暖阳。
江黎音的生命里,最浓烈的情感表达是沉默。
她往旁边挪了挪,挪到了两块墓碑间的中央线上。
水晶球被放回了盒子里,江黎音盯着面前的圆球,拿在手里掂了一下。
略沉,要想轻松的拿着,还得是双手捧着。
江黎音的目光转向另一边,墓碑上的黑白照,杨敏青涩的注视前方,尽管脸上没有笑容,但仍旧让人觉得她是含着笑的。
照片是杨敏大学毕业的时候拍的,那时候她的头发还只有肩膀的长度,自然的垂落着。
不知不觉的,江黎音盯着那张四四方方的黑白照,就入了神,
她的手无意识扭着圆球,咔擦一下,力道用大了一点。
她愣是将圆球多扭了一圈。
墓园里静悄悄的,时不时飞过几只鸟,忽地混入了一道电流声。
“你要做自己的自由鸟,飞向自由林。”
杨敏的声音如同清风一般拂过秋水,掀起一圈又一圈的澜漪。
——
“外婆,我觉得你在骗我。”江黎音摆弄着望远镜,抬头对比着自己和围栏的差距。
可恶的围栏,居然不给小孩子凿一个观赏窗。
“外婆是会骗你的人吗?”
“可你昨天才说了世界上没有魔法。”
“小孩子不要这么死板嘛,世界上没有魔法,但是有能量啊。”
“什么能量?”
“巴啦啦。”
外婆不是外婆,外婆是女王。
但江黎音还是江黎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