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姥姥驾考当日,徐青君再三询问:
“真的不需要我送你去吗?”
“不用,又不是多大事儿,这段路都走多少回了,比你熟,我这么大个人了,也丢不了。”
徐翠翠摆手拒绝。
她哪敢让人送,她至今没向徐青君坦白,自己学的虽也是机动车,却只有两轮子。
小姥姥既然有自己的主张,徐青君便不再坚持,只交代她:“有事和我联系。”
徐翠翠出门了,蓁蓁白天要上学,宁简也早早走了。
暑期的热闹似乎还在眼前,中秋的笑声也萦绕在耳畔,徐青君走在结伴出游的行人之中,觉得她的生活寂静得像潭死水。
明明只是回到了从前的状态,却让人万般不习惯。
闲暇时,她琢磨徐碧瑛的时间大幅减少了,却总忍不住去想小姥姥的爱好,想蓁蓁的学习,想小宁的近况。
这时候手机震动一下,事情君习以为常拿出来看,果然是宁简发来的消息,这小子每次发消息又多又杂,简直是拿她这儿当做备忘录或者日记本。
徐青君最初是不理会的。
那么多字看得眼睛累。
奈何宁简还拿她当做行程闹钟,某次活动迟到后,竟有脸跑来唏嘘自己无人提醒,才不留神记错了时间。
自那之后,徐青君开始费神从他一堆鸡零狗碎的絮叨里挑出重要行程,提前发消息提醒。
但近日来,她已经很少这样做了。
孩子总要自立,不能老依赖她。
这份依赖既会混淆宁简,也会给她带来困扰。
她和他,都需要改掉这份坏习惯。
徐青君的冷待很明显,宁简不住摸出钢笔把玩,最后在纸上落笔。
红色的墨迹在白纸上蜿蜒成“徐青君”三个字。
他想起从考场出来时,见到的徐青君。
白皙的面上点缀着殷红柔软的唇,乌黑的眉,灵动的眸,浓淡相恰的脸庞。
距离会抹淡记忆,叫不相干的人物景次第退场。
距离也会熬稠想念,叫最强烈的印象不断深刻,变成再也忘不掉的惊艳。
宁简指尖摩挲过纸上的殷红,沾染上一抹红。
或许从那时起,又或者自从与宁淮的第一次分歧起,再或者更早些,自见到徐青君扑身而下的那一刻,他就钻进了一道死胡同。
徐翠翠今日的驾考圆满结束。
她在外头逛过不少店子,买下些很快能派上用场的基础配件,美滋滋穿戴上身,才接上苦等了大半个小时的蓁蓁回家。
小孩一眼认出来她这身行头,提醒:“姥姥,咱们骑的只是电动车。”
“是啊。”徐翠翠没听出小丫头的含蓄话音,大大咧咧肯定。
蓁蓁抠着书包带子,又说:“这样很奇怪。”
其实徐翠翠的装扮也没多古怪,就是对于电动车骑手而言,有些防护过度了。
但蓁蓁一朝没了气势逼人的机车专座不说,还沦落到搭乘老旧的电动车回家,自己抹不开面子,看其它不合心的地方,心底也不由处处挑剔。
“哪里奇怪?这些东西造出来可不就是给人穿的,我穿着刚刚好,就说明这一身正合适。”
“可是我们骑的只是电动车。”蓁蓁加重了声音强调。
“那又怎么着!”徐翠翠不服气,“我可是考下了摩托车驾照的骑手。”
眼下没有自己的摩托车,还不准她过把换装的瘾啦?
她的理由说服了蓁蓁,但小孩在惊讶之余,也疑惑着,问:“所以姥姥你说考驾照,考的是机车吗?”
徐翠翠脸色一僵。
糟糕,一时得意忘形,说漏嘴了。
但她转念想,学也学了考也过了,拿下驾照已成定局,就是徐青君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她有什么可心虚的?
徐翠翠不仅不心虚,她还趁着宁简放小长假的日子回来时,备了一大桌子菜,让大家伙儿为她新鲜出炉的驾照庆祝一番。
桌上,徐青君看着小姥姥喝了两口酒,壮胆一般鼓起气看向她。
“青君啊,我现在也能开车了。”
“嗯,家里还有把备用钥匙,我改天拿给你。”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她不明白小姥姥为什么特意提一句。
徐翠翠搓着手,挤牙膏似的吐露自己的想法:“我想自己买辆车,也不必多好多新,就二手的。”
“有需要,新车就成。”
原本那辆车平时放在公司,算半个公用车,给小姥姥再买辆车也省事。
徐翠翠咳嗽两声,示意该早几天就联系妥当的卖家小宁出面了。
宁简掏出串挂着线织平安符挂件的钥匙放在桌面上,在徐青君审视的目光中,推向小姥姥。
是那辆边三轮的钥匙。
他的报价远低于那台车应有的价值。
钱货两讫,徐翠翠兴致高昂跑去试车,蓁蓁也跑到外边检阅她未来司机的骑术。
徐青君捏捏鼻梁,问:
“还差多少,我补给你。”
“我对自家人就是这个价。”
眼看徐青君的眉又要压低几分,他又想伸手去揉,却被拍开了,她今日见面来终于头一次同他对视。
“说正经的,还差多少。”
宁简挑眉笑起来,刻意与她唱反调。
“一分不差。”
“宁简。”
“哎!”宁简面上全是乐在其中的笑意,没有半点惹人生气的自觉,乐呵呵道,“我在呢。”
最近徐青君的回信可敷衍,他终于意识到这人之前公事公办的态度有多难得。
那时虽说回复不及时,但她句句有回应。
到这些日子,隔个两三天,才见她挑着最近几句回一下,那些语音信息里提过的事,半点见不着答复,通话更是以忙碌为由拒绝了他无数次。
如果从一开始没得到过,也不觉如何。
但人就怕有落差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