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说是谢你未在皇上面前揭发本宫的酬劳,既然如此,你就都拿去散了吧。”
“啊?”周以以闻言呆住。
公主见她不动弹,便欺身凑近,嗓音诡谲:“还是说,驸马也只是嘴上冠冕堂皇呢?自然,你不散,本宫也不会怪你,毕竟是你应得的不是。”
虽然也挺想要报酬,但周以以还是未经犹豫便拉开布帘,趁着街上拥挤马车行得慢,将那碎银一个一个朝还未散开的难民丢去。
那群神色悲切,不知该如何捱过今夜的难民忽而听得背后呼喊,扭头一看,却见高头大马拉着的华辇中露出两个人儿,一个貌若天仙,一个丑如精怪,却都微微笑着,看得亲切。其中那个丑人将手中银钱向他们掷来,他们也顾不上那么多,立即扑上前接住,喜得双手发颤。
“米面粮油去东头巷子里买,那儿便宜。”那丑人又高声说道。
难民们感激不尽,纷纷跪下身来呼喊:“多谢官人!多谢官人救命啊!”
周以以觉得不好意思,这又不是她的钱。于是也不管公主面上惊愕,将她一把推上了前:“要谢,就谢长德公主罢!”
在车后众人对长德持续不断的千呼万谢声中,公主拍了拍刚才被她抓乱的衣角,冷哼道:“你就是给了他们银子,也不过是多活几天罢了,总归是饿死的命。”
周以以却依旧沉浸在发钱的心情舒畅中,与她分享自己闯荡多年的浅薄感悟:“能多活几天,就有几天的希望。谁知道明天又会有什么机缘,若是在今天放弃,不就白费吃了这么久的苦头?”
公主挑起弯月眉,不置可否。
沉默在车厢中蔓延。阳光透过厚重布帘,将两人映得影影绰绰,还有些闷热。
“赈灾一事,是萧相的职责。”公主忽然开口。
周以以好奇地抬头,想起之前她提到过萧后,莫非是一家人:“既然有人管,为何这么多年都还在闹灾呢?”
公主摇头轻叹:“自然是萧相得自个先吃一半,再吐一半。”
竟然是被人贪污去了。早就在市井间听过传闻的周以以气得一捶大腿:“真是大邺的蛀虫!就没有法子能治治他吗?”
公主却噗嗤一笑,俯身贴近了她。身上雪松的清香一瞬儿逼来,回神时一双猩红薄唇已附到了耳边。
“还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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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朝南一拐,并未回清平府,而是朝一片繁华不输皇苑的宅邸奔去。
此处,是中书令萧蔺的居所。
周以以正手攥着公主给的图纸,小心翼翼地爬着那足有两三人高的围墙。
就在方才,公主在她耳边悄悄说了些朝中秘事。
中书省由两位中书令把控,即当朝左相萧蔺、右相张清正。而那萧蔺倚仗其胞妹萧佩环的皇后身份深得圣宠,把持朝政多年,早就引得另一位宰相张清正不满,而萧蔺借赈灾中饱私囊一事,正是他参上一本的好把柄,只是苦于萧蔺行事滴水不漏,没有证据向圣上检举。
若是能得到萧蔺与调粮的常平使间的书信,必可将他一军。
周以以听不懂这些朝堂的明争暗斗,也不知道公主是从哪得来的书信存放位置,更不知道这张无比清晰的宰相西府局图是谁画的,一切就在她脑子里浓缩成了六个字:偷信,有粮赈灾。
而这就是马车在宰相府停下,周以以开始爬墙的原因。
是时,公主远远地在树荫下扇着羽扇,督战。
只看那被并不合身的朝服裹成一团的小毛贼笨手笨脚地爬上了一旁的高树,又“咣”地扑上了围墙,最后僵着身子气喘吁吁翻过顶上的乌瓦,“咚”的一声巨响,约摸是掉在了地上。
她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越来越觉得自己委托错了人。
看那胆大毛贼毫无痕迹地偷走了李灏的玉珏,她竟然真以为她有什么本事,头脑一热间叫她去偷萧蔺的东西。
宰相府中侍卫众多,东西又藏得隐蔽,再看这小贼毛手毛脚的样子,怕是必要折在里头了。早知道先叫她换回女儿衣服吃了哑药再进去,这下可得牵连到她。
公主这边还正紧皱眉头,思索脱身的门路,却听还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又是“咚”一声巨响。
依旧是周以以,这回是掉到墙外头来了。她正用一只手龇牙咧嘴地揉着自己的屁股,嘴里还骂骂咧咧些什么。
而在她另一只手里,攥着一叠旧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