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人的催促使她回过神来,于是立即开始使出吃奶的劲往上拉。
但她似乎低估了公主的体格。
几番拉动无果,周以以心中浮起浅浅的窘迫,但又没法直接把公主丢下事了拂衣去,只能一次又一次咬牙切齿地尝试。
好在这两日摇床对她臂力锻炼得当,终于随着胳臂一个撕心裂肺的发力,满脸无奈的公主被她拉了起来。
“太好了,殿下您坐稳了,我先……”兴奋中周以以拍了拍斜坐在墙檐上的李暄,就打算自个先跳下去再接住公主,却没注意着这墙瓦年久松动,不慎脚下一滑,眼看马上就要头朝下地跌下去,便立马攥住了手边上的某物。
而那东西并未救她一命,反而随着她的动作也跟着掉了下来。周以以在空中翻滚了一圈,眼花缭乱间便直直坠在了地上。
“哎哟——”她立即龇牙咧嘴地朝自己屁股揉去,手却忽而一下子滞住。
诶,怎么好像不太痛……她掉在什么东西上了?
周以以心中顿时浮起了不好的预感,眼珠子慢慢往身下转去,只见此时她身下的并不是又干又硬的土地,而是一个柔软的肉垫。
她迅速放开了手里还攥着的裙摆,麻溜地在一旁跪下求饶:“殿、殿下!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李暄一点点从地上爬起来,她本就松散的偏梳髻这会儿全落了下去,披在肩上,满身也扑满了灰土与野草。这一刻周以以在她脸上看见了从未有过的剧烈表情。
“周!以!以!”李暄第一次喊出了她的全名,拳头攥得咯吱响,嗓音中压抑着滔天怒火,“你不是说你拉过三个同伙吗?”
周以以将脖子往衣领缩去,呵呵地赔笑:“是啊,只不过他们都是小鬼啦……”
李暄捂住胸口,就快要背过气去。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狼狈过了,纵使这些年一直在被欺凌,也从未像现下这般咬牙切齿过。
她闭眼深呼了好几口气,终于平静下来,决计暂且把仇记在心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也不管头发披散,温声道:“没事,走吧。”
周以以偷偷地抬眼瞥她,见好像确实不生气了,心想公主还真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好人,这才放心地爬起来,在前头领路。
“得走一会,到大道上去……”想起庙会上的新奇景象,她的声音就变得愉悦起来,在晚风中拉得细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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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走至那市街的世界,隐隐的灯光已在荒野那头亮起,如一层火雾朦胧了整片沉闷的夜空。愈是往那亮处走,耳边的喧响就愈是真切,不知何时眼前灯轮与彩饰渐渐地浮现,已经有些零星的小摊摆在了路边,卖的是零嘴赏玩、丝绸漆器,都整整齐齐摆着,静候有缘人驻足。
两人打一个个摊前走过,难免要被招呼。周以以觉着公主这样的高贵身份大咧咧走在路上给人瞧总归影响不好,于是将她拉到一个面具摊前,想给她挑个中意的,遮上脸才好往人多处去。
只见那小小一方面具摊好似戏台一般,高低错落的竹架上挂满了各式面具,有威严毕露的傩面,也有慈眉善目的神面;有粗犷豪放的胡戏面,也有细腻柔美的嫦娥面。众生百相与妖仙神鬼于光影流动间窃窃私语,令人经过时都不禁凝神屏气,生怕打搅。
摊主是个短白胡须的老头,听见脚步声靠近,便立即从高高的面具堆里抬起反光的秃头来,见到是个花容月貌的高挑女子,顿时眉开眼笑:“哎哟,您这相貌来买面具,也是可惜……”
而当他看到后头蹿出来的矮瘦男子时,立即改口道:“还是买个遮遮得好。”
周以以也不理他,径自拿了一旁粉白的嫦娥面,照李暄脸上比划:“这个好看,殿下不妨试试。”
李暄却一个眼神都懒得给那柔美的女面,自顾自伸手从角落里取出一个,戴在脸上:“吾要这个。”
周以以抬头朝她瞧去,只见昏暗灯光下一张狰狞猫脸将她那张美艳的面容完全遮住,面具上画着狡黠的笑容与锋利的尖牙,一双眯起的绿瞳中透出莫测的微光。
明明与公主原本的脸毫无似处,周以以却觉得这张脸好像本就该长在她身上似的,说不出的贴合。
只是不知为何,眼前人戴上了面具又披散着长发,再看那高挑挺拔的身材,简直就像是……
“小毛贼你就戴着这个好了。”
李暄不怀好意的笑声打断了周以以某种荒诞至极的想法,她回过神来,往李暄手里拿的可爱猪脸面具看去,顿时忿忿得口齿不清:“我才不是猪呢!摊家!把你这最凶猛的禽兽面具拿出来,什么老虎豹子之类的……”
摊主便在摊间灵活地蹿来蹿去,却压根也找不到什么老虎豹子,于是只得从里头捡了一个,吹掉上头厚厚的积灰,嘻嘻笑道:“对不住了客官,我这最威猛的只有这匹野狼,您不如就戴这个?”
而周以以拿过一看,那上头画的东西眼睛圆溜溜的,还吐着舌头,看起来又呆又傻,不满道:“这分明就是狗吧?”
“诶。”摊主却立即露出内行人特有的高深表情,摇着手指解释道,“什么狗,这就是大野狼!您见过狗有这样长的鼻子?这样尖的耳朵?这样凶悍的瞳仁?”
周以以被他言之凿凿的模样唬得一愣一愣,虽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还是乖乖付了钱,戴上了那其实并没有画上鼻子耳朵瞳仁的野狼面具,与猫儿公主一同淹没在前方愈来愈拥挤的人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