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以以惊讶地扭头,辩驳道:“没到我……”
可其他人却都七嘴八舌起来,将她一路推到前头:“就是你,快去快去!”
周以以无可奈何,只好一步步挪到岸边。玉手叹了口气,知道这位他最头疼的弟子必然只是个凑数的,大概连船都爬不上去,一会就掉下水里来了。
“你们去接应一下,她不会水。”他吩咐道。
师兄弟们都连声附和,其实各个都伸长了脖颈,准备看这小傻子的笑话。
却见周以以不仅摇摇晃晃地勉强顺船檐爬了上去。
还在不到一刻钟后,抱着个盒子又爬下来了。
“……”
在短暂的沉默后,人群中迸发出一阵大笑。
“小傻子,你怕不是跑进恭房把贵人的厕纸端出来了罢!”
玉手却面露凝色,正襟危坐。他将周以以抱来的盒子打开,只见里头静静盛着一张残破绢帛,再小心铺开看去,只见其上画着一位曲眉丰颊、高髻簪花的慵懒贵妇,正举着一朵娇艳红花凝神细赏。画面工笔重彩,敷色华丽典雅,只消一眼便知是出自名家的无价至宝。
玉手顿时大惊,捧着画的手都打起抖来,连忙发问:“这、你是怎么拿到的?”
周以以扭扭捏捏,其实不太想讲,因为过程实在有些无聊:“那些守卫都好吓人,我只能远远避着走,所以就迷路了。船上又太暗,我没注意脚下正好有块木板松动,便掉了下去,正好掉在一个全是盒子的小隔间里。我低头一瞧,正好有个盒子在我脚边,我捡起来试了试,正好扣着的旧锁一掰就断开了。我就给拿回来了。”
所有人听了都倒吸一口凉气,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是什么狗屎运?
玉手清了清嗓子,打破人群间诡异的宁静:“那么按照之前所说,为师就将衣钵传给……”
“不可、师傅万万不可呀!”第一个上去的大师兄立即上前劝阻道,“周以以能拿到古画全凭走运,一点真本事没有,怎么可以将衣钵托付给她呢?”
其他弟子也跟着连连附和。玉手拗不过这么多人反对,只能将传衣钵的事暂且搁置。
被他们又借机嘲讽了一通的周以以其实是无所谓的。什么衣钵不衣钵,能继续待着混吃就行,最好是能混到老死。
但没想到第二天她的美梦就泡了汤。
玉手找到在树下睡得正香的她,先是叹气,而后皱起眉头,露出不忍的神色,沉痛道:“以以,你已经可以出师了。”
周以以吓了一跳:“师傅,我可还什么都没学会呀!”
玉手叹道:“你的师兄弟,已经容不下你了。”
他将一些盘缠放在周以以手上:“答应传你的衣钵,为师不会反悔。等到你历练几年,成了名扬天下的女神偷时,再来找我罢。”
如此,周以以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逐出了师门,在世间独自闯荡。
可师傅他老人家绝对不会料到,周以以不仅做不了神偷。
她摸了摸头顶的幞头,心中流下热泪。
甚至连女的都做不成了。
但她当然没把最后几句悲恸心声当着公主的面说出来。周以以清了清嗓子,好像是发觉前头的讲述显得她有点窝囊,于是又挺起胸脯、言之凿凿地找补道:“但是!被逐出师门后,我痛定思痛、发奋图强,苦练技术,这才成就了如今百战百胜、名动京城的‘天下第一盗’。您就去街头巷尾里问问,谁不知道那神出鬼没、来去如风的侠女以儿姐?“
“真的?”李暄懒懒听着,好整以暇地挑眉。
“唔……当然。”周以以含糊答道,移开了视线。
“无聊。“而李暄却不仅对她如此励志的故事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还打了个哈欠,自顾自地跳下墙,进屋睡去了。
“欸你……”周以以没想到她竟如此敷衍,简直是瞧不起人,叫她白费口舌。她愤懑地嘟嘟囔囔着,也从墙上跳下来,可进屋去又要见着那张可恶的脸,于是决定在月光缥缈的庭院中再悠闲地逛上一会。
独自一人的时候,也别有一番宁静的惬意。枝条疏影横斜,水洼平和如镜,竹丛隐约簌簌之声,似乎轻风欲言又止。
万物各得其所间,她闲然漫步着,也朦朦胧胧地生出几分困意。
她于是在半截枯树旁坐下,缓缓地闭上了眼,想着在这微凉的夜风中先睡上一会也好……
“驸马爷?”
而一道温婉中含着羞怯的女声骤然响起,使她吓了一哆嗦,顿时睁圆了眼,睡意全无。
“谁?”周以以爬起来,左顾右盼,却没见着半个人影,冷汗一时顺着鬓角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