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钱万很是为难,之前已经被人看了一路笑话,这下又在众目睽睽之中下跪,怕不是要把男儿的脸面都给丢尽了。
见他不愿动弹,周以以立即叉起腰,吓唬道:“你不跪?那我一会就禀报公主,你就等着日后到牢里跪着去吧!”
钱万给她这一通狐假虎威吓得半死,连忙砰咚跪下,还顺带磕了两个响头:“跪跪跪……草民跪就是了……”
旁边铺子的大爷大娘见那五大三粗的钱万竟然三言两语就给一个小女子跪下了,于是都提起胆子走了出来。观望片刻确定钱万是真的不敢乱动,便都指着钱万的鼻子好一顿痛骂起来。
“平时看你老实巴交的,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畜生东西!”
“我呸!连跟着你吃苦的结发妻都打,简直是丢男人的脸!”
“猪狗不如!”
……
嘈杂间,香料铺子的门逐渐开了一条小缝,林大娘领着赵巧儿侧身往外走了些许。赵巧儿见到曾经丈夫那张狰狞面孔,即使是跪着也觉得害怕,瑟缩着又想回门里去。而钱万见到她,却并未露出一如既往的凶戾之色,反而痛哭流涕,伏在地上蠕动着狠狠扇自己嘴巴:“巧儿!是我对不起你、是我见色忘义,辜负你一片真心,我给你送和离书来了,你以后就再找一户好人家吧……这是赔你的钱,你也收下吧……”
赵巧儿仍如受惊之雀般躲在母亲身后,不肯上去拿纸和钱。直到周以以代她拿过递在手里,真真切切地看见了上头的白纸黑字,她才相信眼前一切并且钱万与白莹的陷阱。
缓缓地,她露出这几月来头一回的笑容,虽说只有一个小小的弧度,也使她满是伤痕的脸光辉四射起来。
她走到钱万面前,往他头上啐了一口,骂道:“滚吧。”
钱万小心地看了周以以一眼,见她冷着脸点头,这才如临大赦般踉跄跑走,口里还连连谢着公主大恩大德。
“真是个势利东西。”周以以瞧着他逃跑不及的背影,眯眼嘲讽道,而耳边忽然传来两声闷响,回头一看竟是林赵母女两朝她跪了下来。
又一次被人下跪的周以以吓了一跳,连忙将她们扶起:“这是干什么……”
“谢谢以儿救我们孤儿寡母一命啊!”林大娘泪流满面,泪水积在她满脸的沟壑中,随着嘴唇轻颤而簌簌落下。
“谢谢以儿妹妹!”赵巧儿也说道,感激不尽地攥住了她的手。
周以以只能窘迫地呵呵一笑,一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救救我我不想再当甚么救命恩人了,此时正好眼角余光见着一抹猩红闪过,便顿时如同看到救星般跑了过去,将那人揪了出来:“不是我、都是长德公主的功劳!没她钱万哪会听我的呀!”
本来只是想来看看这毛贼怎么还不回去给她做饭的李暄就被她这么抓住,暴露在这群贫贱草民的面前,一时不禁恼羞成怒,就要给她甩开,而这么一大群大爷大娘已经围了上来,大概因为周以以的话而把她当做了什么温柔好人,于是口无遮拦地叽叽咕咕又是打量又是夸赞起来。
“这位就是当朝公主?真是漂亮又贵气啊!”
“一看就和咱们这群泥里长出的土包子不一样!”
“也不晓得便宜了哪个小子……”
“大胆!公主的夫婿也是你这死老头能妄议的!”
李暄额上青筋直跳,又不好当众发作,于是只好又深吸了一口气,秉持着忍者为王的一贯箴言,拉住周以以就往外走,打算等到没人的地方好好给这没规矩的小毛贼一点教训。
“您们留下来吃完晚膳再走吧!”林大娘却在身后盛情挽留道。
一听着“晚膳”两个字,好久没吃饭的周以以的肚子立即咕噜噜叫起来,又想起自己本来是来拿话本的,这会儿还手里空空,便可怜巴巴地扯了扯李暄的手,看着她直眨眼睛。
李暄感觉实在忍无可忍,厉声道:“你今天倒是长本事了是吧?”
“我……”周以以咬了咬唇,不敢说话。
“公主娘娘,您就留下随便吃点吧。”赵巧儿见她被训得像只淋雨的鹌鹑似的,便上来帮腔,“以儿妹妹也是为我们着想。”
“是啊是啊。”这包子铺小米铺香油铺衣料铺的长舌市民们也围着她们附和个不停。
“行啊。”李暄气极反笑,“要是不好吃,本宫就把你们的头都砍下来。”
众人听着都把脑袋往衣领里一缩,为了保住自己的脑袋,都立即动身,拿出浑身解数准备能让宫里贵人满意的美味佳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