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呼吸逐渐平稳,女人也就困乏地打了个哈欠,准备继续睡了。而当她就要躺下来时,却倏地听到从她的衣服里掉出什么东西,叮叮咚咚在地上滚着。借着月光一看,竟是块碎银钱!
女人吓了一跳,她非常确定自己身上本来并没有什么银子,那店里的男女还没有将卖身的钱给她。她左顾右盼,见所有人都沉稳地睡着,一时拿不准主意,于是轻轻摇动躺在她身旁的丈夫。
“怎么了?”那男子被她吵醒,有些不满地哼道。
女人便凑到他耳边,小声地问道:“是你往我兜里放的银子吗?“
男子看见她手掌心那枚闪闪发光的东西,也面露疑色:“不是,我怎么会有银子呢。”
而他忽然感到腰下有些硬硌,于是往那处的破口袋摸去,将那石子样的东西掏出一瞧,竟也是一枚碎银!
夫妇两大吃一惊,面面相觑,百思不得其解。男人又将他身边的另一个年轻些的男子推醒:“喂,小叔子,你袋里也有钱吗?”
那男子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被他拉着稀里糊涂往袋子里一摸,在触碰到那冰冷玩意时猛地清醒。
几人将前因后果那么一对,怎么也对不出个原因来。最后那小叔子兴奋地喊道:“我知道了,都是天意!是苍天怜悯我们这些可怜人,所以散银子给我们啊!”
躺在地上装睡的周以以在心里猛猛点头,啊对对对都是天意,你们想明白就赶紧睡吧,我再不回去就要完蛋啦。
然而几人却越说越兴奋,觉得是上天暗示他们日子要好起来了,反正就是不肯躺下。叫周以以简直要崩溃。
几人欢喜几人忧之间,这倾泻在身上的皎白月光忽而被咬去了一块,使这一家子扭过头去,却在看到窗外探进来的那张长脸时吃了一惊,连忙将手里银钱藏在了身后。
本来只是出来上恭房,却听见厢房里动响于是到窗边来查看的男帮工瞧见他们这般鬼鬼祟祟,愈发心疑,便皱紧了粗眉,质问道:“你们大半夜的不睡觉,在干什么?”
女子支支吾吾地答:“没……没什么。”
她将手更往后缩了些,而这在人精一般的帮工眼里无疑是欲盖弥彰。
男帮工懒得与她再费口舌,直接开门走了进来,揪住她的手,用力往上拽去!
女子立即被拽了个趔趄,咚地摔在地上。而男帮工在看到她手中紧紧攥着的东西竟是枚银钱时,顿时惊讶地睁圆了眼。
“你们几个,手里藏的都是钱吗?”他不可置信地盯着这几个本该一贫如洗的牲口,“哪来的?”
几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男帮工于是呵呵冷笑一声,指着他们鼻子大骂道:“我知道了,是你们偷的吧!”
周围的难民都被他这一声暴呵吵醒,慢慢坐了起来,懵懂地看着几人不明状况。周以以也混在其中起了身,额上冷汗直冒。
她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啊。
被帮工这样污蔑,那小叔子有些生气,于是顶嘴道:“你不要血口喷人!这是上天施予我们的,怎么说是偷?你问问大家是不是都得到了!”
其他难民闻言也掏起口袋来,很多人确实也得了碎银或者铜钱,不禁都发出惊异的唏嘘声。
男帮工见此状况,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简单。但他可不信什么狗屁上天,眼珠子往逼仄厢房四处一剜,立刻就看到窗边打开的两个箱子,里面还有几枚剩余的银钱。
他勾起嘴角,又是一声冷笑,高耸的颧骨挤得眼睛都只剩下一条缝,从中渗出狡猾而阴冷的光:“我知道了,你们中有菩萨啊。”
女帮工此时已经闻声提灯赶到了厢房中,弄清状况后,也是发出一声刺耳尖锐的笑声,像只老鼠在吱吱磨牙似的:“什么菩萨,等我揪出来,也要给他标个价钱。”
见他们在厢房中一个一个人地排查起来,周以以知道已经大事不好,心想绝不可坐以待毙,于是趁他们背身查问之际,迅速从地上跃起,一个大跳便从厢房的里侧跳到了窗边,拉住还在瑟瑟发抖不知所措的庞源,大喊一声:“走!”
可这庞源毕竟腿短,没跑两步就被旁边的人不慎绊住,跌倒在地,被反应过来的男帮工一把扯住了胳臂。
“姐姐!”他看着已经跳到了窗外的周以以,发出一声绝望的凄厉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