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呢。”李暄笑道,嗓音如沐春风般令人心安。
两人于是放下心来,摸索着墙壁慢慢往下蠕动。
心惊胆颤间,走在前头的贾老爷终于脚挨在了平地上,便将心吃回了肚子。昂首挺胸地就要往前继续迈去,却忽然不知被什么东西一绊、于是向前迅速栽倒去!
他倒在地上,轰隆一声巨响,动静不亚于惊雷落地。痛得龇牙咧嘴间他正要爬起,却又被不知道什么东西踢中了撑地的手,惊雷于是又响了第二声。
紧接着是第三声,但这声要稍闷一些,却见是那贾夫人也着了道,从木梯上滚落下来,直直砸在趴在地面的贾老爷身上!
“哎哟!”
如此一个泰山压顶,无异于是被投石车的砲弹砸中。贾老爷立刻就感到自己全身骨头传来碎裂的声响,疼得眼前一黑,当然,眼前本来就是黑的。
一片浓稠的漆黑中贾夫人连忙将他拉起,不敢再随意动弹,警惕地用四只小眼睛探寻黑暗中那看不见的脏手。
“哎哟!”此时不远处也传来李暄的痛呼,“吾也被打了!”
贾老爷人还怪好的嘞,自己全身散架还不忘巴结下她:“夫人小心啊!”
“啊,谢谢您了。”李暄谢道,只是那含笑的嗓音竟一瞬间闪到了耳边,清香随之侵入鼻尖。
“什……”贾老爷惊惶间张口,却在这一瞬立即被塞了什么东西在嘴里,下一秒又被踢倒在地,双手拉扯在后,用力一拽、竟就被生生绑了起来!
他口不能言,又惊又愤地从喉咙里哼出呜呜声,而同样的呜呜声也从他身侧传来:贾夫人也被如法炮制了。
屋中油灯忽而倏地点燃,晃得他们不禁一瞬闭上了眼。再睁开时,却发现那“魏夫人”依旧端端地在堂中桌前坐着品茶,仿佛从未移动过。而那个该死的婢女正站在他们身边,手里还拿着麻绳和破布,脸上满是小人得志的愉悦笑容。
“呜呜呜!”这夫妇两总算是回过味来,但除了呜呜呜也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
“噗嗤。”看着他们两个像两条肥胖的蛆一样在地上蠕动,李暄不禁发笑,“真是对不住,吾并非员外郎夫人。”
周以以已经爬上阁楼将被捆住手脚和嘴的庞源放了下来,这小子重获自由,一下楼就是给这夫妇的大饼脸咣咣两拳:“都说了我爹是西京县令!”
见这一个小肉球在两个大肉球间拳打脚踢大逞威风,周以以总算明白李暄为什么说庞源当贾氏的儿子也挺配的了。
而屋外忽而传来嘈杂之声,一瞬儿灯火通明,像是提前天亮了似的。两帮工尖利的挣扎求饶声随之响起,但很快便被止住,似乎还有几声棍棒砸在身上的闷响。
“真是拖拉。”不同于其他几位的惊疑,李暄面色平静,倒像是早有预料,又自顾自呷了口冷茶。
不一会,木梯上传来几道急匆匆的脚步声,是方才见过的丫鬟小厮。最前头一个倒是面生,穿着绯色圆领袍衫,头戴幞头,脚蹬黑靴,相貌看起来估约半百,胡髭黑白相间,神色疲惫而焦急。
他一看见庞源,就连忙朝他大步奔来。
而庞源见了他却立刻露出害怕的样子,蹲在地上抱住头,嘴里嘟嘟囔囔:“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那男子也矮下身,伸出手,却并未落在他脸上,反而将庞源紧紧抱住,浑身发颤地哭道:“源儿你没事就好……”
庞源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眨着眼问:“您不怪我偷偷跑出来还被坏人抓住?”
“公主在信中都和我讲了。”那男子转头感激涕零地看了李暄一眼,又说道,“你是行侠仗义去了,源儿比爹爹强,爹爹真为你高兴。”
闻言周以以也讶异地朝李暄看去,她是怎么知道庞源和她去劫贫济富的事?又是何时给庞源他爹寄的信?
周以以又想起自己并未在送给清平府的信里写明自己的位置,而李暄却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了“来兮去也”的附近,顿时寒毛倒竖。
——她不会其实一直都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