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她又一次让了步,将这柄小小的油纸伞撑在两人的头顶,并向周以以倾斜了些。
周以以注意到她的偏心,又怕她淋雨着凉,于是向她紧紧靠去,揪住她的衣角。
李暄感受到身侧暖热的温度,身子一僵,而后犹豫地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腰。
这样她们就再也不会淋雨,也再也不会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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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清平府中,一切都被暴雨溶解。闪电时不时撕裂天幕 ,雷声翻滚咆哮,震得脚下青石板路不住颤抖。湿透的晃动的树影后,几点幽灯似乎漂浮于冥河彼岸的鬼火。虚无的喧响在天地间蔓延,也似某种寂静,使狂风骤雨凝固于此刻此间。
两人在这巨大而湿冷的牢笼中漫步,周以以却奇怪地不觉得可怖,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在四肢百骸涌动,使她心尖发痒。
“你喜欢雨?”李暄忽然发问,大概是想知道她非得跟出来的原因。
“嗯嗯。”周以以点头。她确实喜欢在细雨中闲逛,聆听雨珠敲打在伞面时淅淅沥沥的脆响。但这样的大雨,其实还是窝在被子里睡觉比较惬意。
“我不喜欢。”李暄却笑,她抬起头,眼中水光隐隐浮动,也许是大雨的倒影。
周以以看向她,而她就此闭口,不再言语。
周以以知道她又忆起了某段往事,但不愿开口分享。她忽然想起李暄喝醉那晚抱着她时说的话,这回忆或许与那人有关。
公主与她的母亲之间,大概曾在暴雨中有过什么刻骨铭心的过往。
打断他人的感怀是失礼的。周以以于是也没有出声,只陪着她在雨中慢慢走着,鞋底轻轻重重地踏过水洼,濡湿裙摆。
她们一路从寝屋,走过回廊,走过花园,走过庭院,走过荒凉野地。由于没有提灯,她们走得很慢,互相紧紧握着手,生怕在夜色中走丢,又再孤身一人。
周以以觉得总该说点高兴的事,将李暄拉回现实才好。于是犹豫中想了想,决定就聊今早的事:“您知道吗?庞源那小鬼今天来府上了。”
李暄点头:“你还叫他去普济坊送信。”
周以以大吃一惊:“您怎么什么都知道?”
“若是什么都不知道,要怎么活到今天?”李暄淡淡道,多少辛酸在几个字中轻飘飘一语带过。
“皇后与萧相暂时不会有动作。”她敛眸,说起今后的打算,“分心处理太后的事,倒也无妨。”
周以以听出她是打算要对陈甫听的事出手了,顿时高兴起来:“殿下您一百个放心,这事就由我去办,绝不把您牵扯进来得罪太后。”
“哦?”李暄闻言眯眼看她,揶揄道,“你叫普济坊那群孤儿去办的,就是这件事?”
“对呀对呀。”周以以一拍胸脯,气势十足地许诺道,“我办事,您放心。”
李暄又不是没见过她的行事风格,确实放心,非常放心她一定会出事。但也无所谓,随她折腾去吧。
反正摆平起来也没多困难。
闲聊间,两人已走至清平府的尽头。眼前就是府邸的木门,以及高耸沉默的围墙。
“那天刺客就是潜伏在那里吧。”周以以指了指远处被树影遮住的一处偏僻角落,捏着李暄的掌心,踮起脚笑道。
由于没有人因此大碍的缘故,刺杀一事显得并不沉重。李暄也眯着眼透过雨幕往那儿看去:“是。”
两人于是又百无聊赖地走至那处墙下,青砖上头本该糊着刺客重伤跌落时飞溅的淋漓鲜血,此刻却已被暴雨冲刷得几乎一干二净,只余下几道浅浅的血痕,草地上的血渍更是在一片湿漉漉中无迹可寻。
“刺客要是摔在这的话,应该是被府里的内应送出去了吧。”周以以指着血痕正下方的草地,又顺着青石路一路指到大门处,划出一道有些距离的弧线。
而李暄却看着这弧线,几不可见地皱起了眉。
周以以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自顾自瞧着干干净净的石路感叹道:“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厉害,要我来拖,包拖得满地是血。”
李暄往血痕侧方走了约摸一人高的距离,忽而抬头,看见正上方有一处缺口,几片墙瓦不翼而飞。
她低头张望,似乎在找什么,却又无果,于是又急匆匆扯着周以以走出府外,赶到那缺口处下方,终于在荒芜的杂草中拾起几片破碎的墙瓦。
再看那缺口之上,一道磨得发亮的勒痕在雨水中闪着阴森的微光。
“怎么了?”周以以一路跟着她跑来跑去,满头雾水地发问。
而李暄没有回答。她沉默良久,终于沉声道。
“刺杀的主使,并非萧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