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屋内此刻已灯火通明。总管府内事的家老已经赶来,急急清点屋内物品,报有大量金银玉翡的玩物失窃,使萧蔺气得浑身哆嗦,简直要晕厥过去。
“好大的胆子,敢偷到这儿来。”他从未受过这样的折辱,更后怕于竟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就靠近了他的卧榻。萧蔺披上公服,咬牙切齿 ,肃声令道:“贼人为一高一矮,一男一女。遣巡院武侯、夜哨暗卫五十人,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将他们缉捕归案!”
家老便迅速应声,传令去也。
话说这头,大胆贼人周以以已经跑得体力不支,气都喘不上来了。而一回头,竟发现追她们的侍卫比先前翻了几番,密密麻麻,手里火把将漆黑街道照得亮如白昼,脚步声也似一道道闷雷将地面震得微颤。
她吓得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妈呀怎么来了这么多?萧老头你至于吗?”
“哼。”李暄却冷笑,“人多才好。”
言罢她将周以以背上沉重的包裹扯下,搭在了自己肩上,而后拽着周以以的手臂,加快步速向前跑去。
宰相府位于东都偏南的位置。两人拉扯着一大群叫骂不止的侍卫穿过寂静空旷的大街小巷,一路上惊醒多少人家探头观望,追逐来去,已经被逼至最南边的货道旁,再逃,可就要跳进数丈深的护城河里了。
“他们无处可逃了!快追!”带头的侍卫长对京城地形十分熟悉,于是大喊道。
而两个贼人似也知晓这一点,于是更加跑得脚下生风,在从巷角拐入货道后,便一眨眼不见了踪影。
侍兵如潮水涌出了巷口,而此时空旷的货道上只余下几匹瘦马拉着货车慢悠悠地通行,哪里还见得那一高一矮的两个黑影。
他们于是站在原地,迷惘地左顾右盼,口中纷纷发出困惑的嘀咕。
而忽然其中一人大喊:“在那!”
众人便立即往那处望去,只见是那稍矮的贼人正坐在一辆货车的棚顶,悠闲地晃荡着双脚,向他们招手挑衅!
侍卫长气急败坏,立即抬刀下令:“给我抓住她!”
众人于是立即蜂拥而上,围住了那辆高大的马车,将哆嗦打抖的车夫从马上拽下,而后纷纷向棚顶爬去试图抓住女贼的脚。
可就在他们快要爬上去时,女贼又忽而跳起,极其灵活地踩着马头飞到了地上。旁侧侍卫见状急忙手忙脚乱地去抓,然不料那瘦马被踩头受了惊,发了狂地往前顶撞去,将扑在前方的侍兵撞出去一丈远。而它身后拉着的货箱本就沉重,又多添了几个八尺壮汉的重量,颠簸之下顿时重心不稳,向一旁侧翻去!
木质的货箱受到如此撞击,轰然散开,其中装载的东西也随之泼洒,哗哗啦啦地流了一地,再定眼一瞧、竟是一枚枚崭新的乾元通宝!
“什么……”周边侍卫立即惊讶地瞪圆了眼,僵在原地,甚至忘记了动弹。
还是街旁两侧听见打斗声探出头来看热闹的市民率先反应过来,纷纷地惊呼:“钱!是钱啊!”
侍卫长固然也心中惊奇,但他得的命令是擒住贼人,于是迅速制止住手下弯腰捡钱往兜里塞的动作,暴呵道:“都愣着干什么?继续抓那两个贼!”
而先前的女贼人已经跳到了前方另一辆货车上,众人便又乌乌泱泱地围上去,但怕她故技重施,一时竟没人敢往上爬。
“用弩箭!”侍卫长只得跳着脚大喊。
带着弩箭的几名哨兵于是急匆匆地开始向那黑影瞄准。周以以见他们竟如此不讲武德,不禁失望地摇头,又往车前跳去。弩箭一齐射出,将货箱射成了筛子,木板支撑不住猛地断裂开,一时又是许多铜钱从中如水瀑般倾泻出来!
楼上市民再度大喊:“钱!还是钱啊!”
侍卫长此刻总算起了疑心,这两货箱里如此多的钱,少说也有几千贯,京城谁家的富人竟要在半夜搬动么?而他正想着,前方又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打断了他的思忖,只见那女贼已经钻进了再前面一辆货车的车厢中,一边往地上扔从宰相府盗来的宝物,一边挑衅地扮起了鬼脸!
见状他简直气到怒发冲冠、火冒三丈:“都给我拦下那辆车!把人拖出来碎尸万段!”
众人便又一次一拥而上,将马车的车辕与缰绳悉数砍断,只余一孤零零的车厢在原地,而后严阵以待,将刀在四壁一通乱戳。货箱轰然倒塌,里头却只有白花花的铜板在月光下幽幽闪光,哪里见半个人影?
市民们第三次嘶声竭力地呼喊:“钱!好多钱啊!”
侍卫长喝令手下停下动作,紧皱眉头。
“去报萧大人,请他亲自来一趟。”他小声对身旁的一个哨卫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