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去那个地方做什么?”他不禁心急地站了起来,“陀丹人已经将那儿糟蹋完了,您去怕是要出事啊!”
李暄便笑着抬手安抚他坐下:“本宫自有考量。田大人,你可知幽州现在是何情况?”
田功曹于是仔细一回想,把所知之事全部说来:“我知道的也不甚详尽,毕竟与幽州传信的驿站已遭战火焚毁。只知刺史褚之忠叛逃后,是由长史季元初在统幽州事,领折冲府兵抵御陀丹继续南侵,并迁百姓于州南。一月前听闻局势已十分不妙,各地都有上奏朝廷请求中央起兵伐胡,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有回应。”
而周以以却皱眉,与他说道:“季元初已经死了。”
“什么?”田功曹一听,第二回从椅上跳了起来,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外,震惊到嗓音都拐了弯,“季大人死了?”
他看向李暄,而后者面色沉重地微微点头,坐实了这桩天降横祸。
“怎会这样……”他便脱力地倒了下去,身子在椅背上滑落,“季大人是位爱民如子的好官,多亏得他,才在幽州如此少兵无援的情况下苦苦支撑了数月,怎么忽然就去了呢?那幽州如今……”
见他也对幽州事几乎一无所知,李暄不免有些失望,她此行特地前来,就是想打探消息的。但既然如此,也怪不得谁:“罢了,我等在此休憩一日,田大人且去忙吧。”
田功曹还想问些什么,却看见李暄已经满脸疲惫地将眼闭上了。于是只好闭了嘴,一步三回头地走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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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奴仆在邢州州城打听了一天,直到夜里也没搜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无论是邢州百姓还是幽州逃难来的人,都只知道幽州已经乱如火炕而已。
李暄也算是意料之中,于是安排他们今夜好好休息,明日清早就启程。
日暮之后,昏红天幕逐渐被漆黑的夜所侵蚀。今夜阴云厚重,连月亮都难以看见,只有一块发霉泛白的旧布蒙在头顶,沉默不语。
“明日或许又要开始下雨。”周以以走到院中仰头沉思的李暄身边,担忧道。
一是忧雨天路难走要耽误行程,二是忧入冬来落雨生寒,幽州百姓与兵将恐怕更难守下去。
“需加紧步程了。”李暄沉沉说道。
是啊,晚到一天,就多一天变故。早到一天,虽多一天危险,但多一天转机。
“天很冷了,您进屋去吧。”周以以好声劝她。
她向来自诩抗冻,而到这腊月初,她也不得不披上了厚厚的袄子。而公主却始终只穿着一件削薄的襦裙,立于寒风中也岿然不动,看得周以以颇为心忧,怕她得了风寒一病不起。
李暄也没再倔强,或许也确实因为这黑沉沉一片没什么好看,总之她走进屋去,叫听梧打来热水洗漱。
而周以以在那之前已经收拾过了,于是先她一步钻进了被窝里。
几日下来李暄似乎已经习惯了与她同睡,便只是板着脸掀开被褥,背着她躺下去。
熄灯后的厢房中漆黑一片,安静得令人心痒。
“殿下?”周以以轻轻喊了一声。
而李暄没有回答,像是已经熟睡。
周以以便试探着伸出手,抱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宽阔的背上。
她突然觉得好害怕,如果大邺真的气数已尽,那国破家亡的一刻,她这无亲无故之人又要何去何从?
唯有公主身侧能令她感到一丝安心。她于是贪恋这虚幻的温暖,闭上眼,渐渐地也睡去。
而黑暗中李暄睁开眼,微微抿唇,握紧了她抱住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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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空果然如约下起了小雨。
空气比前几日更加寒冷,屋檐上窗台上都结了层薄冰,路也湿滑难走。
而这八人赶着三辆马车正要离开,却又有第四辆匆匆忙忙地从后头追来了。
田功曹从车中急急地探出头来,大喊:“殿下!驸马!”
周以以掀开布帘,见到是他,不禁讶异:“田大人?”
“是臣!”田功曹于是连忙与她们隔空喊话,“臣已与刺史告假,与您们同去!”
“这怎么能行?”周以以皱眉道,“幽州危险,您跟上来恐有性命之忧啊!”
而田功曹却嘿嘿一笑:“连公主都亲自去了,臣堂堂男儿怎可畏缩自怜?您放心吧臣带了府里的几位高手,可护我们周全!”
说着,两个穿着府兵服饰的壮汉便从车厢中探出头来,与赶车的壮汉一同朝她露出一排大白牙。
“……”周以以无言以对,但多几个护卫总归不是坏事,于是在李暄的默许下,放下了布帘。
于是四辆车紧紧追赶着顺泥泞官道疾驰而去,于天寒地冻中逆着人群前往战火纷飞的天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