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贵方闻言,顿时也对他刮目相看起来。他原以为这位深宫养大的皇子不过是空有皮囊、纸上谈兵,没想到思虑却这样周全。
想着他不禁对向来避之不及的萧家都徒生几分好感。
“好,那我们就将计就计。”苏贵方凭借多年领兵的经验,迅速部署道,“敌众我寡,就利用陀丹兵在真诺山蹲伏之机,令一支精兵作为诱饵深入吸引敌方注意,大军从两翼迂回,里应外合,歼灭敌兵。”
几人制定好计划,便迅速行动起来,大有今夜就要将这边境战乱扫平之势。见唐明戈领着苏李二人出去,季曦将门关紧,方才小声唤道:“殿下,岐国公所说,是真的吗?”
“那吾又该如何知晓呢。”李暄从屏风后走出,皮笑肉不笑道。
季曦稚嫩的圆眼中却透出了然的微光:“殿下,臣看到您的奴仆前几日离府去,直到今早才回来。”
李暄闻言,笑容愈深。
“是真,也不是。”她如实讲来,“吾也听闻了真诺山设伏之事。”
“那果真有伏兵?”季曦不禁皱眉。
李暄打量着他焦急的神色,似乎一时玩心大起,呵呵笑道:“要不这样,你回答吾几个疑问,吾就将所知都告诉你如何。”
季曦肚子里憋了气,直直盯着她揶揄的眼眸,也只能谨慎道:“您问。”
“刺史褚之忠为何要叛逃?”李暄抛出第一个问题。
季曦于是缓缓说来:“幽州原刺史病逝后,本该由我祖父季元初升任,而那之前无人知晓的褚之忠却不知为何被调到幽州直接占了刺史位。但他在幽州没有根基,官兵百姓都更愿听命于我德高望重的祖父,使他心生嫉妒,于是投了陀丹,还泄露军机,叫幽州成了如今这般摸样。”
看来是一个关系户恼羞成怒引发的血债。
李暄紧接着又抛出第二个问题:“你们在幽州,可曾见过太后身边的人?”
“太后?”季曦闻言不由得疑惑,毕竟幽州地处边境,怎能见到那样尊贵之人的亲信。而他又忽然想起什么似,讲道,“对了,曾经褚之忠酒后失言,炫耀他与太后身边的公公有来往。”
看来关系户的根找到了。
李暄这便抛出最后一个问题:“季元初遇刺时,你们可有见到刺客?”
季曦皱眉,似乎不愿回想起那血腥的夜晚,但仍如实说道:“有,刺客行刺后逃离得极快,追赶的府兵看不清长相,只知是穿的是一身黑衣,不似幽州人的打扮。”
李暄点头,像是终于心满意足般,这就往屋外走去,一边把之前谈好的条件抛下:“吾在真诺山探查的结果,是那儿无一兵一卒,绝无设伏的可能。”
季曦闻言一惊:“什么?”
而他诧异的声音此刻已被抛在了身后,无人应答。周以以连忙追上李暄,擅自揣测地发问:“这事是不是和太后脱不了干系?”
李暄捂唇轻笑,戏谑道:“原来是移花接木,贼喊捉贼。”
周以以一听,立马不高兴地扁嘴:“我哪里喊别人捉贼了?”
李暄一怔,随即笑声愈发放肆,心情愉悦地自顾自走远去了。
“什么嘛。”周以以不满地抱手,“行行、咱所有人就看您一个表演吧。”
-
傍晚时分,残阳如血,将数万将士的铁甲染成暗红,长矛戈戟在余晖中闪着森森寒光。暮色苍茫中,所有人都肃立着,等待首领一声号令。
战鼓敲响,他们便立即整齐地抬起步伐,呈破阵之势,向前快步奔袭去。
朝廷对此次驱逐陀丹之事十分重视,所以派来的是大邺名声赫赫的苏贵方及其精锐军士,皆是训练有素、身经百战。这廂意气风发而动,将幽州土地都踏得如闷雷般嗡嗡作响。
他们做好的部署,是先踏平幽州城内驻扎的陀丹营帐后,再兵分三路,将真诺山反包围。
知道前方并不如他们所想那般顺利的李暄等人自然也是从远处秘密驾马相随。
他们依旧心存质疑,真诺山到底是否真如探查般毫无伏兵,若当真是没有,那陀丹人竟真就是一支孤军深入这般简单不成?
很快大邺军就抵达了那营帐。里头的一群乌合之众正如往常般饮酒作乐,忽而听到这般整齐如擂鼓般的响动,看到泱泱的大邺军队,纷纷都吓破了胆,哪还记得什么军纪,丢盔弃甲地就北逃而去。
苏贵方与李灏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地拿下了这个营帐。李灏心中大喜,扬起马鞭,大声命令道:“追!”
将士们此刻也士气大振,闻言高喊着向前方陀丹人窜逃的山谷奔去。
李暄等人自然也将情况都看在了眼里,没想到真如料想般未出半点差池。接下来无论大邺兵在真诺山有没有遇见伏兵,准备万全的他们都似乎只有大胜一个结局了。
而周以以抬头看见眼前不远处高耸的黄猊谷,夕阳中黑暗的轮廓却似乎与前日来时有所不同,使她不知为何心中一颤,没来头的有些不安。
“等等……殿下。”
许久后,她终于想明白了这异样来自何处,顿时面色惨白,落下冷汗。
“伏兵在黄猊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