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功曹闻言泄气,又在椅上颓坐了下来。
“如今我们只能靠自己这两万疲弱的兵力,对抗士气正盛的陀丹主力兵。”季曦冷静地分析道,“如今形势逆转,我们也需要想出妙计,以少胜多、以弱胜强。”
“就用他们的计如何。”周以以垂眸,开口。
“也设伏?”苏贵方闻言诧异,然而想来这确实已经是为数不多的计策,只是执行起来怕不容易。他迅速摊开幽州舆图,试图在其中搜寻一处适宜的地形。
“不必找。”周以以却紧接又说,“就设在黄猊谷。”
“什么?”此话一出,众人都面露讶异,觉得荒谬。
“他们都帮着砍好了树、铺好了干木,我们不用,岂不是可惜。”她的理由倒是十分简单。
“可他们自己刚在那处设过埋伏、又怎么会中计呢?”唐明戈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苏贵方却对周以以看似可笑的想法颇有几分赞同:“那倒未必。正如兵书所说,备周则意怠,常见则不疑。”
唐明戈听了他这话,似懂非懂地点头:“就是民间常说的灯下黑。”
但季曦依旧谨慎,不似他们这般乐观:“我觉得不妥。我们之前之所以对黄猊谷毫无侦查就贸然进入,是因为中了骄兵之计。这回您们又要怎么保证,陀丹人会大意到犯同样的错误?”
“那我们也用骄兵之计。”周以以再度淡淡道。
“您怎么总用对方的法子?”田功曹忍不住疑问。
周以以觉得这个问题十分莫名其妙,毕竟她是个偷,自然计策也都是偷的啊。
-
昨夜伏击大胜,夷离堇霞里却忽而遇刺。亏得可汗新派来的舍利及时赶到,手持令箭矢,对群龙无首的追击大军进行指挥,还带来大邺人在后设伏的消息,带领他们及时撤离,没有中计送命。
故而陀丹兵们都对这位自称“宣里”的舍利王族十分信任与感激。
只是当他们撤到真诺山后的可汗驻营时,这位“宣里”就忽而不见了踪影。
但毕竟已经到了可汗帐下,也无需他的指令了。于是原夷离堇手下的石烈便自行通报入账,想与可汗说明当下情况。
陀丹可汗名唤耶吐干,就在今年年初,他才方弑父逐兄,坐上可汗之位。因得位不正,他急需一件大军绩来向陀丹人证明自己配当此位。而此时正巧天降良机,遇上幽州褚之忠来投,不仅将幽州兵力排布全盘托出,还为他想了一出完美计策,可将号称战无不胜的大邺中央军击溃。
如今他稳坐帐中,便已接连得到幽州关破、大邺军中伏的好消息。这回看到负责辅佐霞里追击溃逃的大邺兵的石烈到账中来,他不禁喜出望外,连忙站起身迎上去:“是将大邺派来的援军全灭了吗?”
那石烈闻言,却面露疑色:“全灭?”
“对。”耶吐干依旧沉浸在预想中唾手可得的胜利中,并未发现他神色异样,“若放过一些逃兵也无妨。只要歼灭了主力,我陀丹就是一场大胜到手。”
而石烈却登时落下涔涔冷汗,惊疑道:“可汗陛下……您派来的舍利,不是命我们退兵吗?”
“什么?”耶吐干闻言怔住,“什么舍利?”
石烈一听,更加惊惶,吞吞吐吐道:“就是……昨夜夷离堇大人在乱军中遇刺,有个舍利大人带着令箭矢来,让我们退兵不要再追……”
耶吐干脸色顿时发白,他可从没有派过什么舍利去前线号令。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中了计。
没想到自己天衣无缝的计划竟在最后一步上出了纰漏,耶吐干不禁一时心中大怒,当场拔出宝剑,狠狠刺穿了面前这愚不可及的石烈的心口!
那石烈还没弄清到底是什么情况,便已然胸中钝痛,轰然倒塌,死前面上还都是困惑之色。
耶吐干杀了这蠢货,却依旧不解气。他怎可在此放弃、叫大邺军就这样轻松地全身而退!他可以这样轻易地以少胜多,是托了褚之忠献的好计打了个出其不意,等到大邺再重整旗鼓来攻,他手下这内斗后剩下的不过三万兵马要如何与之抗衡?
“全军肃整!孤要亲自出兵、把大邺残兵全部抹净、将幽州彻底纳入陀丹!”他于是急不可耐地下命,就要去穿盔甲,生怕再晚一步,大邺就要重派精兵来援幽。
“陛下,不可此等莽撞。”而身侧年迈老道的于越却将他动作止住,“我们还不知大邺军余下多少兵力,恐有埋伏,还是先派先遣兵去探查得好。”
耶吐干闻言微微冷静下来。虽然他一直觉得大邺人就是一群只会做表面功夫的蠢货,但如今既然出现了会伪造令箭矢的能人,确实如于越所言,还是谨慎几分为妙。
“好,那就派先遣兵去。”他目光阴鸷,下令道,“查清幽州还剩多少兵力,状况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