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绘梅不舍得与她们告别,于是总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舞刀弄枪的粗人与她们实在没有共同语言。而她忽而想起白天的一件意外之事来,于是凑合着讲道:“对了,今天李灏还到我这来了呢。公主您和他熟吧。”
两人一听,皆是面露惊色。
“李灏?他来找你?”周以以不可置信地问,“他找你干什么?”
“不是找我。”萧绘梅摇头解释,“他好像是要找原来放在这间屋子里的书。”
她一指刚才那间兵器库,只是里面别说一本书了,就是一页草纸都没有。
李暄迅速嗅出其中不寻常意味,于是柔声诱问道:“你怎么答的?”
“我说烧了。”萧绘梅无所谓地耸肩。
“真烧了?”李暄一看她表情便知是说谎,却还要明知故问。
“没有。”萧绘梅也不爱骗人,闻言爽朗道,“我就一时生气才这么说的。其实我之前执意要一个人搬到角落来住就已经惹萧蔺生气了,哪敢再随便烧里头的东西啊。”
“那那些书现在哪呢?”李暄紧接着又问,神色十分温和无害。
“住地窖里。”萧绘梅被她纯良的表情欺骗,毫无防备地带着她们走到寝屋中,搬开一块木板,点上火把,而后接连顺木梯跳了下去。
这个地窖并不大,堆着的都是些陈年旧物。而萧绘梅所说的书,就静静地放在其中一角,堆满了灰尘似乎许多年未被再翻动过。
“你看过这些书吗?”周以以也意识到了这些书中可能隐藏着什么秘密,于是问道。
而萧绘梅此时颇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许久才脸红说来:“没……因为我那个……不识字。”
“什么?”周以以一听,惊叫出声。
权倾朝野的宰相萧蔺的孙女竟然不识字?
要知道大邺教育一直办得不错,也没有女子不能上学的禁忌,故而就是再穷苦人家的子女也能读上几本简单的书。
萧绘梅听她这反应更不好意思了:“我一看书就头疼,还是耍枪好玩。”
“……好吧。”周以以也只能接受这个世界上充满了怪人的事实。
而李暄并未参与她们的谈话,从进入地窖的那刻起便毫不客气地在那些书中细细翻找起来。
她一目十行地在泛黄纸叶中穿梭,几乎是几息间便看完一本,而后丢在一边。
周以以也就只好负责起善后工作,帮忙把她丢乱的书堆好。
动作间她也看了几眼那些书的名字,尽是些“脱胎”“瑶池”“飞升”等玄之又玄的东西,也不知道是哪个神棍收集的。
她开始觉得有点困了,便打了个哈欠,想公主赶紧翻完回清平府睡觉去,却不知为何迟迟没有接到丢来的下一本。她不禁向李暄看去,却见她正拿着一本书,死死盯着其中某页,表情凝重阴郁得吓人。
周以以觉得好奇,于是走到她身后,也往那貌似十分引人入胜的书页看去。
只见那书上描述的似乎是一种丹药,说是磨成粉末定期服用,可使人飘飘欲仙,代价是神智昏聩、动作迟缓。
真有这么神的药?她不禁困惑地挑眉。而李暄已经快速将书合上,对萧绘梅亲切地笑道,语气滴水不漏:“这是本治风湿的书,叫‘黄芪汤’,本宫最近正好肩痛,想借回去好好看看,不知萧姑娘可否割爱?”
萧绘梅看了看书皮上的大字确实是三个,可惜具体的并看不懂,于是爽快道:“行,就送您了。”
毕竟书对她来讲还不如一块废铁有用。
而周以以看着那封皮上“五魂散”三个字,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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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子时,周以以与李暄终于离开萧府。有萧绘梅打掩护,她们此次来访就如幽魂般,并未引起一人注意。
途中李暄问及那间屋子的原主人,萧绘梅便十分热心地跑去问家老,得到是太子以前的道士老师居所、不过随道士的死已经荒废近十年的答复。
李暄闻言笑着答谢,又侃侃而谈起其他事,仿佛对这一段小插曲毫不在意。
而在府门口几人依依不舍地挥手道别后,周以以迅速攥住了李暄袖角。
“您从那本书看出什么了?”她可不如萧绘梅心思单纯,知道李暄必定是得到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情报,于是问道。
“你可认识什么神智昏聩、动作迟缓的人?”而李暄平静地笑道,反问起她来。
周以以闻言托腮沉思。这么奇怪的人,她哪里认识啊。不过她脑中仿佛总有根丝絮在游走,抓不住,却又惹得她在意。
而忽然间她抬起头来,满目惊疑与不可置信,仿佛终于抓住那游絮。
“皇帝?”她哑声道。
李暄点头,眸色渐冷。
周以以得到她的肯定,却依旧在震惊中未回过神来。难道说皇帝那治不好的昏病,是因为吃了这个“五魂散”?可这只是一本放在萧府角落里的书,又怎么会和深宫扯上关系?
而她忽然想起,刚才萧绘梅说这本书属于太子曾经的老师的事,不禁浑身打了个冷颤。
难道说,给皇帝下五魂散的,是太子。
如果道士之死是在十年前,那他随太子在宫中的时间就是十来年前,与皇帝得病的时间恰好吻合。
这世界上……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