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仁璟料到他会以此推脱,于是也微笑道:“臣自然有证据证实此粉末来自您的侍读,不然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信口开河。”
言罢,他将方才呈给仇明与皇帝的黑布盒打开,只见里头装着的,是一本发黄的旧书。
李瀛见到那本书,平静如水的神色第一次有了些许波动。
郭仁璟将其中内容大声朗读来,当其朗读到“神智昏聩、动作迟缓”几字时,听众无不面色大变。
“书中所写‘五魂散’的炼制材料,与在嘉正殿搜出的粉末毫无二致。”郭仁璟见李瀛神情不似方才镇定,心中得意,气势愈发凌厉,将第二张牌打出,“此书的署名是您的侍读斗斛生、亦是从萧府中他曾经的住所寻得,您又要作何解释呢?”
座上的萧蔺闻言一惊,他怎不知郭仁璟有到府中搜查一事?
……可这本书,的确是真的。
即便如此,他也立即起身,为李瀛辩解道:“一派胡言!臣在府数十载,从未听说有这样一本妖书!郭大夫说是从臣府上搜得,又可有证据?”
“当然有证据。”郭仁璟等的就是他这质问,于是有条不紊地再度拿出一张纸条,笑道,“这可是您的孙女,为臣寄来的呢。”
看见纸上字迹,萧蔺不禁手为之一颤,想起之前答应将那后院借给无理取闹的萧绘梅当练武场的事,顿时一股悔恨与恼怒涌上心头。
不远处正看戏的周以以听到这顿时也着急起来,他们说得好好的,怎么把萧绘梅给牵扯进来了?……这张纸可是她们伪造的啊。
没想到萧蔺竟然对自己的孙女漠不关心到连她不识字都不知道,周以以这会心急如焚,又怕将公主拉入火坑无法出声。
“……郭大人。”
就在一片静默中,有人出了声,出乎意料的,竟是方才领羽林军入殿的将军苏翎。
“萧绘梅她……并不识字。”苏翎犹豫着,最终还是说道。
他并不想参与到这场棘手的政变中,但他实在无法忍受萧绘梅被人诬赖上不公的罪名。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萧蔺,他本为这意料之外的情况而额前冒汗,听苏翎竟为自己说话,想必是之前李灏与苏家打好关系的缘故,于是心中大喜,连忙顺着说道:“是啊!梅儿根本不识字,怎可能写出这张字条给大夫?郭大人莫不是被奸人所骗了啊!”
郭仁璟本以为自己已将萧家人逼至绝境,没想到竟横生如此变故,不由得一惊,向东席看去,却见提供给他这纸条的人也面色惊疑,似亦不知背后玄机。
这回沉默的倒变成了郭仁璟。
见扳回一城,李瀛放松了绷紧的面容,十分大度地摆手道:“既然是误会,郭大夫还是将精力花在寻找那诬陷之人上为妙。”
“正是如此。”萧蔺也立即笑道,“治罪讲究一个人证物证齐全,郭大人既无人证,物证也错漏百出,要如何令人信服呢?”
郭仁璟被他们这样接二连三地裹挟住,事情已经完全脱出计划之外,不免心中焦急,却不知该不该打出这第三张底牌。
还是说,就这样顺阶而下、不了了之呢?
而显然有人无法忍耐他的犹豫,替他将最后一张牌抛了出去。
“谁说无有人证?岐王殿下便是人证!”
一道娇柔而坚韧的嗓音划破躁动的麟德殿,众人皆心中一惊,向那忽而站起的人看去。
可谁也没想到,出声的竟是那默默无闻的定阳公主李昀!
“你!”
李灏闻言暴起,不可置信地指向她,面色因愤恼而涨得通红。
明明她说的是绝不会将他牵连进来,怎么如今却背信弃义!
而李昀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便对殿中众人冷笑道:“臣的长兄岐王李灏,可是于十四年前亲眼目睹了太子给父皇下药之事啊。”
“哦?岐王竟亲眼所见?看来此事,确实不止是奸人杜撰这般简单。”此时又听一声威严的轻笑,竟是高座上的太后。
她虽也知晓皇帝派人暗查之事,但并不悉全貌,故而方才一直沉默不语,静观其变。如今见事态已到了一团乱麻的地步,那她也是时候出场,坐收渔利了。
不管皇帝与萧家在互相算计什么,也不管当年真相到底是不是太子所为,她只知道自己隔岸观火,若能趁势扳倒太子扶相王上位,可就是捡了一个天大的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