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萧绘梅点头,“不过她们有时确实会忘记给我端晚膳,我就饿了自己去后厨吃。”
而周以以依旧觉得奇怪,又想起刚才在外头看见的事来:“宰相府今天出什么事了吗?为什么大门开着?”
“嗯?”萧绘梅闻言也很迷惑,“门开着?不对啊,府上每晚都有宵禁的。”
周以以更加不安地望向正院的方向,只见那边是不正常的灯火通明。在院中踱步片刻后,她向萧绘梅请求道:“你能不能去看看?”
萧绘梅点头,很快就推开院门,在杂草丛生的小道上消失不见了。
周以以在桌边坐下,总觉得有大事将要发生。呜呜晚风呼啸不止,似乎山雨欲来,暴雨即将倾盆。
未过多久,萧绘梅就回来了。她满脸苍白,竟是从未见过的不知所措。
“萧蔺死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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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绩与萧蔺之间的计中计,李暄一早便知道。李灏被押入御史台后,她便接到了安插在御史台中内应的消息,说萧蔺正在寻人带他入台。这使她有种不详的预感,于是当晚便亲自潜入狱院看察情况,也因此对那晚发生的事一清二楚。
那晚李灏其实并未醒来,是她看萧蔺戴着韩绩的面具出来,以为不妙,于是潜入屋以针扎穴将他唤醒,方才知道李灏已被强行灌下毒药的事。
那时李灏的血已吐得满地都是,仅剩下一口气,痛得掰折了指甲、抓破了面皮。
李暄在一旁静静看着,某一刻为自己叫醒他而有些心愧,于是问:“你要不要一个痛快?”
李灏已经几乎没有力气出声,却拼尽最后一口气,问她要一张纸。
李暄知道于理不该给他,但某种怪异的暗流在她心底涌动,使她依旧拿出了自己的绢帕。
李灏便蘸着口中的血,颤颤巍巍地在布上写下了对萧蔺最后的复仇。
这几笔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使他口里又吐出一大口鲜血,溅在李暄本就猩红的衣裙上。
如此惨烈的景象,使李暄别过眼去,不想再看。即使李灏是她仇人的儿子、之前也对她做过诸多恶行,她也不想再看见有人这般痛苦地死在她面前。于是她要离开。
而李灏此时却忽然伸出手,抓住了她。他浑浊的眼中透出几分央求,只是再也说不出话来。
李暄一怔,又好像忽而明白他的意思。故而即使只要轻轻一使力就能将他推开,她也还是继续在他身旁坐下。
“知道吗,我一直觉得,你比李瀛好上许多。”
她说出了李灏这辈子最想听、却这辈子从未听过的话。
她也真心这样以为。
刹那间,李灏眼眸中透出几分喜悦而释然的微光,又似乎只是泪水。
他终于将眼完全闭上,死也瞑目。
李暄唤了他好几声,确定李灏确实是死了。
而她倏地感到如此荒谬,还有些许莫名的惊慌与茫然。
真是可笑可悲的执念啊。
她终有一天,也会为执念而可笑可悲地死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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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暄并非不想跟着周以以同去,说实话让她离开自己视线的时光已变得有些难熬。但眼下的事实在太过重要,她不得不分心处理。
清晨时分,李灏服毒自戕的消息传遍了御史台,有一人趁乱将遗笔拿走,李暄认出那是一个与韩绩亲近的韩党。
之后李暄便回到了清平府,知道今日在宫中,必有一场精彩大戏要上演。而她不用亲身参与,结果将是谁输谁赢也并不难猜,故而只是安排在宫中用事的袁偀照看情况。
只是没想到回府之后,又看到周以以和苏翎在暧昧不清,这令她怒上心头,完全将正事抛之脑后,和她纠缠到了天黑时分。
这也使得她没有看到袁偀寄来的信。等她获悉一切时,对萧蔺害李灏一案的判决已经在太明宫中结束。
谋害作为自己亲侄的皇嗣,无论于亲、于君都是十恶不赦的死罪。但念在萧家对大邺有功多年,皇帝只暂时将萧蔺软禁于府中,日后再做处置。
这完全在李暄的意料之中,毕竟这样大的变故,还有韩党在旁虎视眈眈,皇帝不敢轻举妄动。真正令她感到心中不适的,是袁偀报议后郭仁璟前往东宫访太子一事。
郭仁璟作为中间党人之首,在这敏感时刻却选择与太子站在了一边,原因只能有一——他们皆不愿看见韩党一家独大。
而太后将乘胜追击、继续把谋害皇帝一罪加诸太子是必然之事,故而他们需要暂时同盟。
那么此时太子需要一个投名状,当年之罪也需要一个替罪羊。
李暄很快便赶至府外荒道之后最近一处安插了耳目的铺肆,乘马车疾驰而走。故而虽比周以以晚出发了许多,也还是较只凭两只腿慢悠悠走的周以以稍早些赶到宰相府。
但她还是来晚了。
萧蔺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