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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周以以与李暄分开后,便只身来到了后厨。听闻玉手请了个厨娘,是扬州本地人,做得一手好江南菜,这令周以以十分高兴,跃跃欲试,非要跟人家学几手不可。
厨娘名叫小秀,年纪不大,是个典型的江南女子,清秀可人,柔弱腼腆,不免被气势汹汹而来的周以以吓了一跳,但被周以以笑意盈盈地套了几番近乎之后,也渐渐放下戒心来,如她所愿教给她一些扬州特色菜的做法。
“你一直在这里照顾玉手吗?”周以以一边揉面团,一边与她闲谈。
“玉手?”小秀抬头看她,语气有些疑惑。
周以以闻言一愣,看来玉手在扬州并没有用他的诨号,便连忙改口道:“周伯约。”
“周伯父?我来这里其实不过才三月。”小秀便腼腆笑道,“我是被他救来的。”
“哦?”周以以一听背后还有故事,便来了兴趣,“快说说看。”
“……我是在田间长大的。”小秀犹豫片刻,方才颇不好意思地往事道来,“家中孩子太多,父母便将我送进酒楼,学厨做饭养活自己。”
周以以同情地点头,这也是穷苦人家孩子常有的经历。
“虽说酒楼给的工钱很少,但有一处可去,我也甘愿留在那里。”小秀接着讲道,有些不堪地别开了眼,“可是……”
“三月前,有个常去酒楼的富商看上了我,想娶我做他的小妾。酒楼老板不肯得罪他,便强要我嫁去。”
“我不肯从,他遂将我关在柴房中不给吃喝。我快要饿死,于是夜里从窗中跳了出来。”她吞吞吐吐地讲道,谈及当时可怖之事,眼眸中还有小兔子般的惊恐之色,“可我没跑多远,就被酒楼的人发现,正要给捉回去时,是周伯父救下了我。”
周以以方才恍然大悟地点头,看来是玉手半夜没事溜达的时候歪打正着做了件好事。
“周伯父说要去报官,酒楼的人觉得害怕,才肯放我走了。之后我便来了这里。”
“我本来为报答伯父救命之恩,愿意不要工钱照顾他,只求有一地收留,可伯父坚持每月付给我钱两,甚至比之前在酒楼还多许多。”小秀羞涩笑道,“他真是个善人,一定会有善报的。”
对于此结论周以以还算赞同,于是点了点头,安慰道:“你也算脱离苦海了。”
“是啊。”小秀感叹,一边往锅里咕噜噜冒泡的鸡汤里放入莲子。似乎是一番热谈令她对周以以亲近了些许,于是也试探地问起她的事来,“你是周伯父的孙女吗?”
“哈?”周以以震惊地睁圆眼,连忙摆着沾满面粉的手解释,“不是不是,我是他的徒弟,跟着他学偷……额修锁的。”
“这样啊。”小秀毫无怀疑地点头,道歉道,“抱歉,我看他对你很好,于是误会了。”
周以以不甚在意地一笑,心中腹诽,你可不知道以前她闯祸的时候这老头揍人有多狠。
两人如此一番聊来聊去,很快便熟识了起来,仿佛不是不久前还天南地北的陌生人,而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与周以以对扬州的好奇一样,小秀对她从未去过的京城也十分向往,周以以便坦诚地将所有事都讲给她听。
“真好啊。”小秀听着她的描述,眼中露出神往的光彩,又有几分失落地垂下眉眼,“好想去京城。”
周以以疑惑不解:“扬州也不比京城差多少呀?”
“可是这里的穷人日子并不好过。”小秀叹道。
周以以无语凝噎,并未告诉她京城也是这般模样,想着为她保留一丝希冀也好。
“和你一起来的,是京中的贵小姐吧。”小秀又问。
周以以闻言话语一滞,谈到公主,她就不得不小心谨慎起来了,于是装作轻松道:“是啊,我偶然认识的官小姐,她也想来扬州玩,就顺了道。”
小秀再度心思单纯地点头,面色泛起桃粉:“她个子很高,长得很美。和我们这里的人都不一样。”
周以以想来确实,李暄那样美艳到乖戾的相貌放在江南实在有些格格不入了。而她突然又想起之前某个时刻,于是不由得喃喃自语:“男装的时候倒顺眼挺多。”
“男装?”小秀闻言侧目,眸中惊讶。
意识到自己刚说了什么,周以以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搪塞:“没、没什么。”
小秀也就没有继续追问,又谈起周尔来了:“那位周公子面貌也十分贵气。”
听她夸起周尔,周以以玩味地眯起了眼,揶揄道:“可惜他现在不在扬州,不然你们还能天天待在一起呢。”
小秀被她这话里有话的谈笑激得满脸通红,将手上水珠拍在她额上:“瞎说什么呀!我哪能……”
周以以放声大笑,冬日寒冷的空气似乎与灶台间的暖热烟火无关,屋中一片其乐融融。
而忽然有人推门而入,将外头刺骨的寒风带了进来。
“一会就走。”来者正是李暄,她平静地说道,一如既往地自行决定好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