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基地大门，久违的轻快感自胸口浮起。这是你第一次脱离小队、卸下作战状态，惬意地打量这片荒地。一个多小时后，白褐色土壤渐被稀疏的绿色覆盖，低矮灌木掺杂了更多橄榄树，视野里出现一片依缓坡而建的浅色建筑。
安娜把车停在哈纳特大巴扎外围，从后座翻出一条花色丝巾递给你，
"It's a rare day off. Don't let anything spoil it."
（难得休息日，别被意外打搅。）
你点头会意，接过头巾在头上绕了几圈。安娜看你不熟练包得松垮易散，于是主动伸手帮你整理。她今天穿了一件亚麻色衬衫，比诊室那副干练模样柔和了很多。指尖轻轻擦过你耳廓时，你注意到她有点愣神。
"Do I look weird?"
（我看起来很奇怪？）
你问。
安娜笑起来，
"You look great."
（是很好看。）
她也给自己围上了头巾。
你对着镜子打量自己，突然想起了战区那一屋子戴头巾的女人。
"Because we still have the freedom to take it off."
（因为我们还有摘下它的自由。）
你自言自语着，下了车。
燥热尚未全然渗透空气，早上的巴扎正是热闹的时候。窄窄的巷道上空搭着遮阳帆布棚，阳光从布缝漏下，映在摊位密密麻麻的货品上，挂画、毛毯、金属器皿上纷杂花纹层叠繁复正如这片土地千年古老文明的密码。摊主吆喝，顾客吵嚷，喇叭里各色异域音乐，你像是一下跌进了一千零一夜的故事中。
烤肉和面饼的焦香、薄荷的舒爽清凉、还有其他叫不上名字的复杂香料……缤纷色彩与混杂气息都迎面拥抱上来。在基地闻了太久机油和火药，此刻站在这个石板路上，混乱的鲜活气息令你有点眩晕。
远闻沁人心脾的红色粉末近嗅却熏得你连连皱鼻眯眼，安娜刚笑着介绍是烤肉用的混合香料，话没说完就被招呼你们试吃的老板打断。一颗蜜渍杏干塞进嘴里，浓郁果香和酸甜令你口舌生津，安娜看到你惊喜满足的表情，笑着买了一小袋，等她收了找零再回头时，你已在隔壁铜器铺子前对着手工錾刻的茶具惊叹了。
看着你像一尾刚被放进活水里的鱼儿，安娜满脸笑容，耐心的跟在你身后。
等你新鲜劲儿稍过，她才带你停在一个织物摊前。她用简单的阿拉伯语要了几条围巾，往你身上比划，却总皱眉说颜色不衬你。你兴致上头，看什么都觉得新奇，你一边配合的披上转圈一边表情作怪，惹她时而摇头时而轻笑。
挑来挑去，手中剩下最后一件你们都满意的颜色和花纹的围巾。安娜开始了让你目瞪口呆的砍价。一番唇枪舌剑后，让你成功以三分之一的价格拿下。
你一边赞叹她刚才对战时的光芒，一边走边从袋子里掏杏干吃。见她手上空空，你拈起一颗递到她嘴边，赞道，
"Lucky I have you. You saved me a ton of money!"
（幸好有你，可给我省了不少钱！）
安娜看了一眼你指尖那颗琥珀色的杏干，愣了一会，才有些不自然的张嘴接了。见她的嘴唇努力却仍是难以避免的擦过了你的指尖，你意识到可能是自己摸来摸去的手指不太干净。你轻声道歉，搓着手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还没等安娜开口，刚收回手的你就轻呼了一声，视线带着整个人都被旁边彩色玻璃制品吸引了过去。回头见她还站在原地，你招呼她过来参谋，笑着催促挽着她往一个满嵌彩色玻璃的金属盘前走了几步，
"Do you think if I put this on the windowsill, the sunlight would cast rainbows all over the room?"
（你说放在窗台上，阳光一照，会不会满屋彩虹？）
"Hmm..."
（嗯……）
安娜笑着应道，目光却落在你挽着她臂弯的手上，
"...It would definitely be beautiful."
（……一定很漂亮。）
片刻后，你又在她的帮助下，以一个完全预料外的低价拿下了那个彩盘。
你们逛了整整一个上午，午饭也在各色小吃摊上解决得七七八八。离开大巴扎时，手里多了好几个袋子。你心情好得不行，走路的步态都更雀跃了。
"Ah, you didn't buy anything for yourself."
（啊，你什么都没给自己买。）
安娜唯一买的只有那袋快被你吃完的杏干，你有些过意不去。
"I come here often. And I did buy something—"
（我经常来。而且我也买了——）
她笑着晃了晃最后一点杏干，目光落在你脸上，
"—I bought the best smile of the whole morning."
（买了整个上午最好看的笑容。）
你耳后一热，笑着指向不远处一家饮品店，
"Come on, let me buy you a drink!"
（走，请你喝点东西！）
你们很快拿到冰饮，找了个人少的树荫坐下。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稍稍抵御了日头的热度。你松了松被热气浸润的头巾，露出晒得泛红但满是笑意的脸。
安娜端着杯子一顿，垂下了眼睫，喝了一口柠檬水，
"Having a good time today?"
（今天开心吗？）
她问。
"This is the best day off I've had since I got to the base."
（这是我到基地以来最开心的休息日。）
你答。
她低头看着杯里漂浮的薄荷叶，嘴角带笑，
"Good to hear."
（那就好。）
你们坐在午后的树荫下，听着喇叭里诵祷经文的声音。这份隔绝了战场的异域市井气息，连同空气中的燥热一起烘得你有点出神。安娜也安静地坐在对面，似乎是在看你，又似乎是在眺望你身后的街景。
当饮料见底，汗意终于消解了几分。你起身活动了一下，说想去旁边那条卖手工皮具的小巷再看看。安娜应声，欣然起身。
皮具店不大，货品倒是不少，从皮带、靴子到鞍具一应俱全，大大小小，码放的繁复又整齐。
你的目光扫过货架，停在一个展示柜前。一个深棕色植鞣革的短款钱包，带着淡淡的油脂光泽。吸引你的是那个压花图案——一个线条简洁的骷髅。
你的脑海里条件反射般地浮现出了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你笑着脱口而出，
"This wallet's got the Lieutenant written all over it."
（这个钱包，简直像写了中尉的名字。）
安娜一愣，
"...Ghost?"
她的目光落在你手中的钱包上，又移到你的侧脸，有些意外，
"Did you two... patch things up a bit?"
（你们的关系缓和一些了？）
"Uh... something like that."
（呃……算是吧。）
你也说不清你们之间那种对抗与纠葛。
"...He really is someone hard to feel indifferent about."
（……他确实是一个很难让人无动于衷的人。）
安娜看着你蹙起的眉毛，如此评价道。
"He's helped me out a lot too..."
（他也帮了我很多次……）
你拿起那个钱包，翻看卡位和工艺，手感不错，皮质也厚实。
"So, your dissociation project—"
（看来，你的解离课题——）
安娜转过身来看着你，
"Going well?"
（挺顺利的？）
"You could say that. Kinda stumbled into it."
（算是吧，误打误撞的，）
你点点头，
"He gets some of the credit too... but I think I've pretty much moved past it."
（还有几分他的功劳在里面……不过我想我应该算是走出来了。）
你回想起训练时那份自我突破的畅快，
"His teaching style is still classic Ghost—no mercy and awkward as hell—but the guy's got real skill. Gotta respect that."
（虽然他的教学方式还是很Ghost式的不留情面，人也别扭，不过确实有真本事，这一点没法不服。）
"I'm glad you made it."
（很开心你做到了。）
观察、解析微表情和动作是安娜的职业习惯，她看着你不由自主的抚了抚自己的脖颈，知道一定是那里存在一个对你很重要的记忆锚点，
"If all my patients were this easy, I'd be laughing in my sleep."
（要是我每个病人都这么省心，做梦都要笑醒了。）
安娜笑着，但语气听起来有点失落。
"Well, then I've got our Hummingbird doctor to thank, don't I?"
（那不还得感谢我们的蜂鸟医生？）
你轻轻碰了她的胳膊一下，使了个眼色，
"Thanks to you... even the bedtime stories helped... really."
（多亏了你……连睡前故事都很有帮助……真的。）
你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
"Thank you, Anna. For everything since I got to the base."
（谢谢你，安娜。来基地之后，那么多事，都多亏有你。）
安娜点了点头，微笑中有些走神，她低头去看手中那条皮带。
"It's beautiful. Really your style. You like it?"
（很漂亮，很适合你的风格。喜欢？）
你也看向她手中那条细密编制风格的皮带。
安娜看了眼价签，
"...Except for the price."
（……除了价格。）
你抬手把皮带取了下，笑道，
"That's the whole point of gift-giving—something you genuinely want, with a price tag you wouldn't pay for yourself."
（这就是送礼物的奥义——真心的喜欢，和一个舍不得的价格。）
走进这家店，你本就是想给安娜挑件礼物。
安娜有点尴尬，
"...Actually, I was thinking of buying it for you."
（……其实我想选了送给你的。）
"What a shame. There's only room for tactical belts in my wardrobe."
（那多可惜，我这里可只有战术腰带的位置。）
你指了指自己哪怕常服也贴近训练服的打扮，无奈道，
"I'd have more chances to wear this visiting you at the med center than anywhere else."
（我能用上的机会，还不如去医疗中心见你的次数多。）
安娜笑着没再推辞。但见你一同拿去结账的，除了皮带，还有那个骷髅钱包，
"For the Lieutenant? ...A gift?"
（送中尉的？……礼物？）
她问。
"More like tuition. He's been doing one-on-one training with me lately. I accidentally gave him a 'bad review'..."
（说是学费还差不多。最近他帮我做单训，我不小心给他打了个‘差评’……）
你想象着他顶着青紫眼眶收到东西的反应，总不至于拒绝吧——要是能把电热锅换回来就更好了。
啊……锅。
从老板手里接过结了账的纸袋，Ghost端走你的锅把你关在门外的一幕就又浮现在眼前。你看着躺在纸袋里钱包，咬牙道，
"No—forget it. I'll keep it for myself. Every time I pull it out, I'll think of it as a warning."
（不——不送了。我自己留着用，每次掏钱包就当敲警钟吧。）
安娜看着你情绪突然的转弯，一脸疑惑。你边往外走边忿忿讲述那个痛失泡面小锅的夜晚。即使在你激愤的讲述里，安娜也能察觉到你们之间真正和缓下来的关系。她只是微笑地听着，偶尔应和两句引你说下去。
你发觉她的步子慢下来，话也少了，才隐约察觉到她的疲惫，
"I've been going on about myself. How are you? Getting tired?"
（只顾着说自己了，你怎么样？是不是累了？）
她眨了眨眼，像才从别的思绪里被拉回来，
"Didn't sleep great last night... it's fine. We hardly ever get out. Let's keep going."
（昨晚没睡太好……没关系，难得出来玩，我们多逛会。）
今天你太开心了，一时没注意到她能否跟上你这个特种兵的节奏，
"We've done plenty. But before we head back, I wanna grab something for the team—"
（玩的也差不多了，就是回去之前还想给队里带点东西——）
你看了下手表，估计了一下时间来得及给留守基地的队友们带回一份惊喜，
"Ghost mentioned there's a place here that makes great Habibi roasted meat pizza. I'm thinking of ordering a few to take back. Make them a little special dinner tonight."
（之前Ghost提过，这里有一家好吃的哈比比烤肉披萨。我想订几张带回去，晚上给他们开个小灶。）
你脑子里已经有Soap拿到披萨时的欢呼演出了，你笑着补充，
"Last time you wanted to go out, Price didn't give Soap permission. He and Gaz were probably complaining the whole time back on base. And Keegan once ate some frozen cardboard pizza in the mess hall and said it was so bad it made him miss Domino's..."
（上次你说出来玩，Soap就没拿到Price的许可，一定在基地里和Gaz满腹牢骚吧。Keegan有次在食堂吃到冷冻的塑料披萨，说难吃到让他想念达美乐……）
你不由自主地流露出那份归属感的温度，没意识到自己谈起那些名字时如何眉眼弯起又是如何神采奕奕。
"Okay."
（好。）
安娜看着你的笑容，点点头，
"I know the place. Follow me."
（我知道那家店，跟我来。）
步行穿过几条街，你就看到半开在巷口的烤炉冒着白烟，远远就能闻到食物香气。要是在基地里闻到这个味道从盒子里冒出来，任谁都能开心到当场跳起来。订了四张大号的哈比比烤肉披萨，约定一个小时后来取。
安娜带你走进隔壁挂着褪色布帘的店面，暂避午后灼人的热浪。
店里低矮的坐榻铺着羊毛毯，彩色玻璃灯投下光影，空气里萦绕着带着果香的烟叶气息。这个时段客人不多算得上清净，安娜熟练地选了一壶橙子薄荷口味的水烟，招呼你坐在靠里的凉快位置。
你好奇地环顾四周，
"You come here often?"
（你常来？）
刚才的集市上，你就见到了不少坐在路边的本地人抽着这种水烟。你好奇的看着这个装置，拿起那个连着软管的烟嘴，拿在手里翻转看了看，老实承认，
"Never tried it before."
（我没试过这个。）
"Been here a few times with coworkers."
（和同事来过几次。）
安娜笑笑，从你手中拿过烟嘴，
"Like this... relax."
（像我这样……放松，）
她把烟嘴轻含在唇间，缓缓吸气，壶里的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一股白色的烟雾从她唇间溢出，消散在彩灯投射的光晕里。
"Your turn."
（试试。）
她把烟嘴递还给你，
"Belly breath."
（腹式呼吸。）
你含住咬嘴轻轻吸了一口，没成功。她轻声指导，
"A little harder..."
（再用力一点……）
第二次尝试，聚在壶中的白烟成功的通过了翻腾的水泡，但那股浓重的橙子和薄荷的凉意一股脑的涌进了口腔和喉咙，虽然柔和，但你仍是被激的咳了起来。
安娜接过烟嘴，轻拍你的后背，
"Take it easy. Slow."
（缓一缓，慢慢来。）
你咳喘稍平，看着旁边再次轻吐了一片云雾的安娜，
"Wouldn't have guessed the doctor who tells me to cut down on smoking would bring me to a hookah bar."
（真想不到，劝我少抽烟的医生竟带我来水烟吧。）
"Professional advice stops at the clinic door."
（基于职业的劝告在诊室点到为止，）
她笑着，意有所指道，
"Even if it costs a little health, I'd rather sit here with you like this. I mean... like friends."
（哪怕是消耗点健康，我也更想这样和你坐在一起，我是说……像朋友一样。）
你当然也不愿你们的关系总囿于医患之间，你笑问，
"Smoking buddies?"
（烟友？）
"Partners in smoke."
（烟搭子。）
安娜眨眨眼，纠正。
你盯着水烟壶里渐渐平静的水面，好奇问道，
"Is this... healthier? Filtered and all?"
（这个是不是过滤得比较健康？）
她摇了摇头，
"Water doesn't filter out the bad stuff. One hookah session has the same smoke volume as a hundred cigarettes. And the carbon monoxide, nicotine, tar intake multiplies because of the long session."
（水过滤不了有害物质。一壶水烟的烟雾量相当于一百支烟。而且一氧化碳、尼古丁和焦油的摄入都因为长时长成倍增加了。）
见你吃惊的模样，她挑眉笑问，
"Alright, you down to ride or die for the Bitch Squad?"
（怎么样，要为姐妹会赴汤蹈火吗？）
你拿过烟管，也像她那般深沉而均匀的吸了一口，吐出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