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冰冷,可她心里却蓦地涌起一股暖意。她望着姜若生被打湿的侧脸,不禁心想:这个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明明置身于激烈的对抗之中,眼神却依然清澈的如初;明明刚刚经历了可怕的霸凌,却还在试图弄清施暴者的动机。
又勇敢,又美好,还带着点不合时宜的天真。那种纯粹,在这个湿冷的雨夜力,显得格外不真实。
很幸运,这趟公交车上乘客稀疏,零零散散空着不少座位。姜若生和陶倩一前一后走向车尾,那里恰巧有两个并排的空位。
两人默契地并肩坐下,相视的瞬间,不约而同的牵起了嘴角——那笑意很淡,却悄然化开了空气中的最后一丝不尴尬。自转校以来,这似乎是陶倩第一次由衷地露出笑容。
窗外的夜色正一点点浸润,车辆平稳地汇入流动的车流。路灯一盏接一盏的掠过,光影明灭,轻轻映在两人脸上。陶倩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悄悄浮起一丝希冀:
姜若生,会不会成为我在这里的第一个朋友你?她并不确定,却依然忍不住期待。
“那些人... ...以前有为难你吗?”
姜若生转过身,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耳中。
陶倩从思绪中回神,摇了摇头:
“是第一次。”她顿了顿,嘴角浮起是有若无的苦涩,“但她们肯定没料到今天遇到你。没想到你这会这样站出来.. ...真的谢谢你,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其实她们说的没错。就算告诉老师,我一个转校生... ...也不一定能得到公平处理。”
“不要这样想。”
姜若生神情认真,“转校生不是该被欺负的理由。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如果我们自己都不相信这点,又怎么指望别人来尊重我们?”
陶倩注视着她说话时的眼神,——那里没有任何敷衍或客套,只有一片澄澈的笃定,她终于,郑重得点了点头。
片刻沉默后,她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
“姜若生,不管怎样,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
她微微前倾身子,“我们正式认识一下吧?我叫陶倩,你可以叫我陶陶。”她伸出手,指尖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发颤,却依旧努力维持着微笑。
“陶陶,”
姜若生笑着握住她的手,手指是少女特有的柔软,“我也很高兴认识你。希望我们可以成为好朋友——我的小名,叫毛毛。”
“毛毛?“
陶倩忍不住笑出声,先前那点紧张也随之消散,“听起来像个小男孩的名儿呀,和你一点也不像。
姜若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这名字,其实跟我小时候挺搭的,我刚出生时,浑身毛茸茸的,像个小猴子,直到一岁多才褪干净。外公看了,就给我起了‘毛毛’这个小名。“
“原来如此——”
陶倩眼眸一亮,眼睛弯成了浅浅的月牙:“幸好你外公手下留情,没叫你小猴子,不然可就尴尬了。”
姜若生故意板起脸,挑起眉头,拖长音调:
“那——我真的谢谢你呀!”话还没有说完,自己先绷不住了笑出声来。两人笑着一团,清脆的笑音引得前排乘客频频回头。
笑声渐歇,姜若生脸上的神情不自觉地凝重起来。她轻轻抿了抿嘴唇:
“不知道她们之后还会不会找你麻烦... ...”稍作停顿,又犹豫地补充,“要不要... ...告诉班主任,或者你得父母?”
她转过头来,眼中盛满担忧。
陶倩蹙起眉头,目视沉沉的望向前方,声音压得很低:
“有你手机里的视频,在加上你刚才的警告,她们应该暂时不敢轻举妄动。但我也不能确定... ...毕竟,恶行从不会因为一次威慑就能彻底停止。”
姜若生注视着她紧锁的眉头,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看你分析的头头是道,像个小大人似的。这件事终究要你自己做决定,我建议最好别瞒住老师和父母。我们不能因为暂时没事了,就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愈发认真:
“而且... ...我也不愿看他们再去祸害别人。”
“还是先告知班主任吧,这样才能以绝后患。至于父母那边... ...先别让他们知道了。”
陶倩抿了抿嘴唇,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知道的,我是转校生,虽然这件事错不在我,但我... ...真的不想再让他们为我操心了。”
她话音落下,空气中漫起一阵薄雾般的无奈。
姜若生静了片刻,随即点头:
“好,那我陪你一起去,再把视频也交给班主任。”她语气坚定,像一盏突然在暮色里点亮的灯,“我会把当时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只有这样,学校才会真正重视。”
她顿了顿,又轻声补一句:
“你不该一个人扛这些。”
陶倩抬起头,目光软软地落在姜若生的脸上,轻声说:
“你知道吗,姜若生?你真是我遇到的... ...最好的人。”
“是吗?”
姜若生嘴角扬起一抹小得意,“既然我这么好,那你以后都陪我乘坐公交回家,就当是报答啦!”
陶倩立刻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在她心里,姜若生的好是纯粹而不自知的——像是清晨沾着露水绽放的花,干净,透亮,不惨一点杂质。哪怕今天被欺负的不是自己,陶倩笃定,她也一定会挺身而出。那样明亮的存在,是她悄悄羡慕,却自知永远难以企及的摸样。
车窗外,街景如时光般向后流淌,陶倩静静望着,不觉间有些出神。
她想起人们常说,好人总是容易被辜负。而现在,自己正被这样的光芒温暖着,保护着... ...就更要好好接住这份真心。 她绝不能,也绝不愿意,让姜若生眼中澄澈的光,因为不值得的人或事,黯淡一分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