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行放下玉玦,木愣愣地说:“我现在好像一个调解居民矛盾的村长。”
说完又去偏头瞧一旁的林疏,不知怎的就想起初遇时魔尊大人自我介绍的那句“林下漏月光”。
月亮光辉穿越枝叶撒在林疏身上,在黛青色锦袍缓缓流动,更衬得他眉目沟壑纵横,衣袍之下仿佛碎琼乱玉堆就而成。
——疏疏如残雪。
怎么会有人的名字这么贴合本人?
在山行看得发痴之际,林疏并不觉得被冒犯,还抽空扶了一把差点被树根绊倒的山行。
后半程路,山行直叹气,叹得林疏心中轻笑,“怎么了?”
“唉…”山行恹恹,“只是觉得大人的名字起得太好,瞧见月光瞧见雪落,便如同与大人相见。”
林疏语调款款:“你喜欢?那下次直呼我名姓便可。”
山行眨眨眼,难得没接对方的话,问:“那大人呢?看见山,会想起我吗?”
山行问得认真,林疏也不愿意敷衍他。
认识这么久,山行所做的每一桩每一件事都让身居高位被阿谀奉承惯了的林疏意外,记忆也愈发深刻。
“不只是山。”他说,“看见有人躺在树上会想起你,看见有人自吹自擂会想起你,看见有人口出狂言还会想起你——”
“诶——大人大人!怎么都是这些啊?我就没有给您留下点什么好印象?”
好印象?
“有啊。”
月亮愈发地柔和明亮,林疏脚步放缓:“有人热心救人会想起你,看见竹筒粽子会想起你,江湖中有人侠肝义胆还是会想起你。”
在山行愈加红润的脸色中,林疏最后补充了一句:“看见路边小狗也会想起你。”
和山行一样的,会睁着一双水润的眼睛装可爱。
最后一句话一出,山行再也受不了,什么关于自己姓名各种有文化的来历一个都没记住,满脑子都是林疏的想起你想起你想起你。
还有那句小狗。
啊啊啊啊啊!!!
林疏是想养他吧?是想养他吧?是想养他吧?!
不然怎么说他像小狗?不就是想让山行只当他一个人的小狗吗!!
山行不由在心中长叹:他原来已经这么爱我了吗?!!!
不行,他们之间还隔着正魔两道,万一到时候正道那边不同意这场婚事,联合起来棒打鸳鸯怎么办?
脑补了一大出他逃林疏追,最后他力竭不敌被魔界绑去做魔尊夫人的大戏,山行心口砰砰直跳,里面那头春心萌动的小鹿疯了似的撒蹄子。
山行被心跳声震得受不了,又疑心自己发烫的耳朵是否已经红透替他表明心意。
多方加持下,山行深吸一口气,捂着耳朵闷着头……跑了。
跑了???
林疏愕然。
这人从今天晚上开始就奇奇怪怪的,先是莫名其妙盯着他,又扯到姓名上,从姓名开始衍生,说一些什么联想意象。
他自己思维发散完还不够,还让林疏跟着他一起想,想完还提问,问林疏会不会看见什么东西就想起他。
与山行同行虽不过短短几天,但发生的事以及情绪起伏抵得上近百年。
这几日内被山行神奇的脑回路震惊多次,林疏当然会记得他。
和山行一起发生的桩桩件件,未来百年内林疏都忘不了!
山行想听,山行追问,林疏就说。
说完初始印象,山行不满意,非要听点好的方面,林疏只能边回忆边说,拣了点这少年天才可能爱听的夸。
夸完,他夹杂了点私心,对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没控制住嘴,说了一句山行像小狗。
话语一出口,林疏还有点无措,不知道该不该解释一句自己没有贬低侮辱的意思,就见到山行抿着唇在原地愣住。
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一张脸红得简直能烙饼,脸红耳朵红就算了,红了没几息,山行居然就这么捂着耳朵跑了?
不是,这荒郊野岭,他往哪去跑?
林疏从储物戒中提取出一缕山行的气息画了追踪阵,那一点乖巧的灵力轻飘飘浮起来,原地转了个圈便一上一下往前游。
七拐八拐穿过几棵树,灵力在小溪边停下,林疏跟着它止步。
这小东西在林疏指尖绕了一圈又蹭了蹭才消散,林疏顺着力道抬头,正好瞧见山行脑袋埋进水里的模样。
他往前走了两步,想将人从水里扶起来,脚步声却惊动了那个跪在溪边的人。
对方一边抽剑一边回头,眼神凶厉,“谁!?”
晶莹的水珠滴滴答答往下掉,沾湿了山行的前襟,那水珠混合着月光似的,在林疏眼里成了珍珠。
哦,林疏顺着那些“珍珠”的去向,意外地发散思维——以后看见月光看见溪水看见珍珠,也都会想到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