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南方那座山上又看了一眼——不知道山行什么时候才会查到那边。
答应过同行,林疏本想出门去寻山行与他同路,转念一想,对方在村子里四处寻找不寻常之处,他就算过去又能怎么办呢?
还是找不到。
山行上山下河,到处都没发现什么异常。
不是没想过依靠罗盘,只是一进这村子,罗盘不是指针狂转就是不转,怕指针转飞出去又收获一笔修罗盘的负债,山行索性不再以灵力驱动,把东西收起来。
他觉得村子有问题不是空口就来,单罗盘狂转这件事就是赤裸裸的证据。
但他确确实实没肉眼找寻到异常。
为防止搜寻不仔细,山行挨家挨户进门看,查过牛棚翻过狗窝寻过猪圈,依旧一无所获。
怕身上气息混杂,山行还特意到小溪里洗了个澡才回去。
林疏就坐在房间里等他。
黄昏的霞光洒进来,给林疏镀了一层金边似的,眉目庄严,像是原地飞升,又像是要立地成佛。
等等!
……佛?
山行一个激灵,总算看出点哪里不对劲。
今天他走访的十余户人家里,没一个堂屋放着供桌插着香烛!!!
若说某几家没有就算了,这一个村子里的人全都没供着观音如来之流,这正常吗?
除此之外,此地甚至连庙都没有一个。
绝对不正常!
别说普通百姓,就连修者,佛修供如来、罗汉,道家供三清祖师爷,御兽宗供白虎,合欢宗供女娲。
人活着,哪能没有一个精神寄托。
就连当初遇见硝的那个村子里,村民们吃不起饭了还把希望寄托给山神,最后一点碎银都拿去买了香烛。
而现在,这个村子里明显没有到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程度,家家贡神可谓绰绰有余,怎么会既没有家庙也没有神像呢?
山行直觉自己触摸到了问题的边缘,即将接近核心。
他脸色变了又变,轻轻推开门,“婶子。”
婶子正在院中扫地,可能是看在那白玉平安扣的面子上,闻声停了动作,面无表情地问:“咋了?”
山行声音飘忽,像一团聚散不定的云,他问:“咱们村里,有什么庙会能逛逛吗?”
这事听着不怎么重要,婶子继续扫地,扫帚与地面摩擦刷刷作响,激起一团又一团灰尘。
“没有。”她粗声说,“哪有那闲心。”
山行一颗心沉到了底。
没有庙会,就是没有庙。
村民们既没有请家神,村子里又没有庙,那他们信的是什么?
没有庙会,就是没有集体的大型活动,是不是就代表着那被信仰着的神随时可以召见这些信徒。
会说话、会显灵、显然没能造福一方的神,究竟是个什么神呢?
山行没回婶子的话。
合上门进屋,林疏依然是那副打坐的姿态,像是尘事不沾身。但山行知道,刚才那番对话这人听得清清楚楚。
现在的林疏在山行眼里已不复刚才第一眼时的温馨,他望着对方一般无二的高洁姿态,问:“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这村子里还有个真真正正的假神?”
不像硝那样的神,反而坏事做尽,毁了村庄的假神。
所以,“大人,你的不插手原则这么有原则吗?事关人命都能继续一五一十地践行?”
山行口腔发苦心中发酸,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一步,本来是高高兴兴的同游,现在全都变了。
可林疏呢?
山行一眼望过去,他还在原地打坐,与那些个神像修的是一样的”大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