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答案隐隐让人心中一暖,仿佛林疏那些不言而沉默的爱融化其中,桩桩件件小事,丝丝缕缕细节,在那些无人知晓无人关注的地方完全不收敛地吐露爱意。
然,幻想与现实确有差距。
单看山行那双混着感动害羞惊喜畏怯而水润润的眼,希音就能知道这小子究竟脑回路跑偏到何处去。
“别瞎痴想。”希音平淡地说,“林无象他会亲手处决,灵息村的凶手他会查,大闹万妖城的幕后之人他也不会放过。”
桩桩件件都亟待处理,可林疏却选择先处理万妖城一事。
山行反驳:“可他先追着污蔑我名声的凶手去了。”
“那是因为……”希音终于正眼去瞧山行,严肃中带着一丝虚假笑意,纸壳子糊上一般不堪细究,“这三位,是同一个人。”
“什么?!”
山行拍案而起,原地踱步试图压制怒意,未果,他不可置信地遥指远方,恨不能二指遥远戳死那个恶毒凶手,“意思是屠村的混蛋和污蔑我的贼人竟然是咱们天行宗出去的?还是我师伯?”
“不是,为什么啊??”山行抓狂,“咱们不是名门正派吗,二师伯从前考核不是次次名列前茅吗。灵息村死者男女都有,老少他更没放过,是怎么下得了手的?何况凶手手段残忍,连眼珠都全部戳瞎,没留下一具全尸,这就是我那个二师伯?”
“噢!我说呢——”山行气性大,记性更好,立马想起林疏当初离开灵息村时那句对凶手的推断。
“怪不得。凶手是一个知道大人会循着死者眼睛追踪气息术法的人,大人那时候还说,最有可能的凶手是你……不对,”山行猛地反应过来其中潜藏的文字陷阱,“他的原话是,师父你是唯一符合屠村凶手条件的——”
人。
经前段时间上蹿下跳,已知信息不少,山行对林无象的了解更是短短几天内上升好几个台阶,最重要的一点他记忆犹新:
林无象是鬼修。
两相整合,证据确凿,山行立于原地,半晌无话。
“他、他…他为什么啊?”此人刚学会说话似的,揪着一颗心,灵息村景象挥之不去,“他不是还和你有一段吗?能入你眼的男人,怎么会干出这种事……”
山行越说越顺,从那种惶然的状态解脱,怒而起,“你知不知道当初大人差点怀疑到你头上,林无象他有一丁点为你考虑过吗?他杀人的时候想没想过会为宗门带来麻烦,想没想过可能会让你被怀疑——”
“他想过。”希音平静旁听山行连珠炮一样的困惑指责,全程没能插上一句话,终于等到一点开口的机会,“他想过,也知道后果,但他还是这么干了。”
山行:“他就不怕你和大人因此反目成仇?”
希音道:“他当然不怕,他巴不得。”
大部分人只知道天门在合适机缘之下会开启供有缘人飞升。可还有一种强行飞升的办法。
渡劫大能轻易不出手,若两位大能之间全力一战,或可引起灵力暴乱,被第三人捕捉到空间扭曲的那一瞬,连斩两位大能破除天门限制,造出开天门假象,可助第三人飞升。
希音:“他想飞升。”
“想飞升?”想飞升就要屠戮凡人,想飞升就非得玩起嫁祸那一套,“飞升个屁!我看他脑子有疾,此生与飞升无缘,绝缘!”
山行气得够呛,脑中莫名清明,顺带想明白了林无象嫁祸给他的那件事,“……我在万妖城屠妖的事也是为了让你和大人打起来吧?大人若真不认识我,为报仇而追杀我,师父你肯定不会坐视不理,届时依旧免不了一场争斗,他照样坐收渔翁之利。王八蛋混蛋简直不是人!”
“他他他!他这种人——师父!”山行跳脚,“下次找师娘的时候不能再只看脸了,也考察一下综合人品吧,像这样与正常人扯不上半点关系的东西咱们就离远些!”
“下次?没有下次。”旧怨悠久,世间疾苦繁多,希音过了愤世嫉俗的年纪,没那心境,与山行出离的愤怒不同,被意料之中的事带不起情绪。
“他也算从一而终。为了师父留下的法器追求我,发现法器在师兄手上又能惹出幺蛾子逼法器现世,现在干出点拿人命当草芥只为求飞升的事再正常不过。只是不知道何时才能拿住他。”
山行讶异:“你不行吗?”
在他眼里,希音是正道还活着那些人里修为最高的人最会实战的人,而现在,连他师父都不能确认能在林无象手上必胜,刷新了山行对林无象这个万年第一的认知。
“不知道。”希音回忆一番,如实回答,“我从没和他毫无保留地交过手,不知他的深浅,何况当年杀他的时候,师兄受了重伤,险些命丧他手,最后还是……那天运气不错,没闹得双双殒命。
“鬼修修炼起来阴邪,他出手伤人杀人毫无顾虑,所谓‘力量来源’自然比做修者时更源源不断,想来一日千里。他有增益,我也未曾懈怠,从前我与他胜负不定,现在亦说不准。”
山行:“那大人对上他呢?”
“…………”希音说不出必胜的话,只道,“等天时地利人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