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门口聚众，到底影响不好，希音说：“不如移步入内？”

那男子面容又转白，透着些苍凉，以为希音准备把他们带进去灭口。

看他变脸似的，两句话工夫表情换了又换，也没有动一动腿的意思，周围看热闹的弟子陆陆续续赶来，希音着实不想在这里当猴被人观光。

“移步殿内。”她说。

斩钉截铁，毋庸置疑，几分灵力流转其中，不知不觉中改换他人思想，让这群人一个不字都没有，傀儡似的乖乖入内。

山行在一旁看完了全程，津津有味意犹未尽，目光转向林疏，带着几分残存的幸灾乐祸，“大人，你来接我啦。”

听得林疏眉梢一动，以为山行给自己设了伏，转念一想，这种需要脑子转个弯的事，此人也干不出。

山行望着山门方向絮絮叨叨：“也不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应该不是我惹的事吧？我出门也没报自己的名号啊，更没自报家门师承……”

“不是你。”山行讶异回头，林疏在他身后，说，“他们来时我已在此处，只听他们说要找师妹要一个假药的说法。”

“你……”林疏本来觉得山行不会卖假药，但想了想前两次同行的经历，又不确定地问，“应当没——”

“不是我，我没有！”一听卖假药，山行脑子瞬间清明，知道这祸事打哪来，指着门口大快人心，恨不得跳起来训，“就该打击打击那些假药贩子的嚣张！让他们卖假货，害人终害己，这不，找上门来了吧！让他们赔个倾家荡产去。”

义愤填膺，像是深受其害，林疏默默后撤一步，避免战火蔓延受到此人无差别攻击。

好在山行怒了两句就停了，一通乱吼像是把所有火气都吼了出去，转身面对林疏时又是一副阳光开朗的样子。

“大人，你之前说要去杀二师伯，他死了吗？”

笑容灿烂，仿佛问的不是生与死，而是酒与色。

他问得稀松平常，林疏答得也自然：“没，过了三招，画地为界，我来天行宗，他接着游荡。”

“可他之前游荡的时候不是杀了那么多人，现在放他走，会不会又酿成什么祸？”

明显带了脑子在思考，林疏回眸瞥他，眼神里带着意外：“这次不会，境界到了瓶颈，再杀人杀妖杀修者也枉然，不如杀了我或你师父。我猜先被找上的是我。”

山行思维发散：“为什么？因为你惹到他了？因为你们是命定的宿敌？因为你们从百年前就开始命理交缠了？”

“因为他对你师父余情未了。”林疏一句话解决这小子不知道跑偏到哪里的想法，丝毫没察觉里面藏着多石破天惊的消息。

山行脑子嗡嗡的，感觉世界被颠覆，观念在重塑：“你是说……”

那点互相利用的关系里有真心？不是他师父看脸看战绩而他二师伯一心飞升下手狠辣甚至连心都挖出来吗？

不能一颗真正的心在他师父手上就代表林无象真的给出了一颗真心吧？

“那、那您……是怎么，以什么来判断二师伯余情未了？我师父呢，也未了？”

给出了林无象的心，以此帮着林疏诛杀林无象，这算有情吗？

林疏说：“因为那颗心——也就是你手里的那颗铃铛——还是会响。”

“会响？”山行整个思维都是乱糟糟的，完全不能理解，“会响说明什么？”

“说明心在动。”林疏云淡风轻，把百年前的苦痛寻常地讲出来，“你应当听别人说过，那时候林无象常年排名第一，我列其后，论剑器术法不分伯仲。与林无象一战，能成功斩杀他是因为……”

山行屏住呼吸带着点未知的紧张：“因为？”

“我与他械斗在小院内，你师父推门准备冲过来劝架，腰间铃铛摔落在地，林无象或有感应，下意识瞧你师父，动作有半分迟滞，露了破绽，死于我剑下。”

山行听着心脏沉闷：“就因为这一点停顿，所以他喜欢我师父？”他突然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那他岂不是因为我师父丧了命？”

他师父才二十岁，就这么猝不及防背上一条人命，还是心上人的命，怎么受的了。

想起林疏之前所言，一些现象有了解释，怪不得当时对方说此战过后他师父回去大病了一场。

山行揣测：“你和我师父就是那时候起决裂，大人又是无处可去入的魔？”

“不算。我与你师父从未有过嫌隙，入魔也非我本意，实乃命之所至。”

这命又是个什么命，山行看着林疏略显落寞的双眼，与山林生机格格不入。

他让话题止在这里，熟练地翻扯起有的没的，两句话转开注意：“我之前带着这个镯子遇见苍玉长老了。他瞧见我的时候我正在偷溜，那么不会撒谎不会拒绝的一个人，见我溜走竟没提醒现场其他人，大人，你在天行宗的威望比我想得要重诶。”

“苍玉？”不知这话哪里惹人发笑，竟然林疏露出个拨云见日的微笑来，“他不是被镯子威慑，是自己心虚，估计不是他撞上你偷溜，而是你真巧碰见他偷传完消息返程。”

林疏说：“他是个卧底，你不知道吗？”

“……啊？？”山行惊疑不定。

这理所应当的语气，这等密辛，他难道该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