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道一时间,静得出奇,只听到雨水在不远处淅淅沥沥落下的声音。
濛濛的墨蓝色雨幕如夜空倾轧而下,却另辟出一条一人通行的小道。
闭着眼睛的少年走到哪里,小道就延伸到哪里。
到达小山村,徐烬身上的衣服还是干的,鞋袜被正午的阳光一晒,一丝水汽都没剩下。
他朝着村子里最大,最气派的房子走过去,沿路遇上几个村民,礼貌打招呼。
“叔叔,中午好。”
“阿姨,中午好。”
村民在稀薄的雾气里缓缓将头颅转了三百六十度,努力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哎,小烬,回、回、回来啦!”
徐烬也不介意,径直走了过去。
躺地底久了,说话不利索也是常有的事。
叔叔阿姨刚开始时只会咬人,他好不容易才教会它们和谐友爱。
徐烬走进屋,换了凉拖,拉了拉垂下来的绳子。挂在竹屋一角的铃铛顿时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一道染着睡意的声音从客厅的隔壁传出。
“烬儿,你回来了!在学校过得好吗?”
“还好,同学们都很友善。”就是前桌有点话痨。
交代完,徐烬走进厨房,熟练地戴上天蓝色的围裙。原本冷感阴郁的气质散去,多了几分居家的闲适。
高中生,但做饭四年。
无他,在家里,掌握了厨房,就掌握了命运。
徐烬七八岁时,家里一直是淮月先生做饭。照对方的原话来说,男主内女主外,天经地义。
但这几年,淮月先生工作忙,时常不在小山村。收养徐烬的养母,也就是淮月先生的独生女,兴致勃勃地接过做饭重任。
几个小时后,饭确实做出来了,卖相也不错,有模有样,还有汤水。
就是,年仅十二的小少年试着戳了戳瓷盘里的鱼。鱼跳起来,甩了他一脸的水……
从那以后,徐小烬异常坚决地“抢”到了做饭权,并头一次对淮月先生说的话,产生了一点点认同。
今天中午,徐烬要做糖醋鱼。这道菜对厨艺臻于造化的他不是很难,但处理食材比较麻烦。
第一步骤,需要将鱼去鳞、去鳃、去内脏,洗净后在鱼身两侧每隔2厘米切一刀至鱼骨。
然后顺骨切1.5厘米,使鱼肉翻起,放入盘内。
考虑到养母不喜欢挑鱼刺,还要在保持鱼形状不变的情况下,将刺挑干净。
徐烬从水盆里捞出一条鲤鱼,往案板上一掼,将鱼摔得晕头转向。
他不急着动刀,看了看门口,厨房的门关得严严实实。
确认完,就偷偷将手臂上的黑猫贴纸掀开一条细缝。然后动用能力,手指头上方顿时冒出米粒大小的黑色光球。
徐烬手指一弹,光球落到鲤鱼上,在接触到鱼鳞的那一刻迅速变大,将整条鱼包裹起来。
他忙聚精会神,开始剥鳞,去鳃,去内脏,最后是最艰难的剔鱼刺。
这是一个精细又难度很高的工作。
就像是捧着稍微用力就会碎掉的薄冰,还要精心地在上面雕刻出几纳米的花纹。
一不小心,活蹦乱跳的鱼,就成了粉末。
十五分钟后,少年一抹额头上的汗水,将贴纸按回去,对着处理好的鱼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步骤容易多了。
他很快就做好饭,在桌子上摆好。
就在这时,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子走了进来。
她穿着白色复古长裙,样式简洁,宽松飘逸。腰间的玉佩斜斜垂落,有几分散漫不羁。
黑发如瀑,只用一支木簪松松挽起,散下来的头发披散肩侧。过分精致隽美的面庞,仿佛让日月都黯然失色。
乌发雪肤,唇红齿白,明明生的是一副极致的艳色,眼眸却清澈天真,仿佛刚出生的懵懂幼童。
这很正常。她年纪并不大,毕竟捡徐烬时,自己也才八岁,是名副其实的小孩。
与其说捡了个儿子,不如说养了个弟弟。
但徐微泓却一直觉得自己在养儿砸,还搜罗了各种亲子书籍,学习做一个合格的母亲。
她熟稔地揉了揉少年的脑袋,将原本整齐的黑发变得凌乱,眼眸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烬儿,你在学校,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
徐烬摇了摇头。
直觉告诉他,徐女士口中的“有趣”肯定与普通意义上的“有趣”一点也不沾边。
至于今天吃到的瓜,不适合分享给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