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她便会去凉亭里坐着,从早坐到晚,直到戌时才回屋入睡。
日子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从指缝间流走,一眼望不到头。
转眼,已是半年。
半年前,那二十七棍让巫允献本就没有痊愈的内伤雪上加霜,以致落下咳疾。
后山上每日都会来咳嗽声,有时候甚至严重到在山脚下练武的弟子都能听见。
这半年里,巫允献一次都没有去找过万俟微水,她将自己对万俟微水的思念压到了心底。
可后山的日子太静了,静到除了自己的咳嗽声,便只剩回忆能反复啃噬。
巫允献终究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她。
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很快,巫允献的任务也从扫那扫不尽的落叶,换成了扫那厚厚的白雪。
寒风刺骨,巫允献穿着单薄的水蓝色纱裙,机械地挥动着手里的扫帚。
她旧伤未愈,灵力枯竭,寒气毫无阻碍地侵入进骨头里,一双手早已冻得发白僵硬。
其实并没有弟子来监督巫允献是否扫雪,她本可以缩在木屋里,守着那微弱的火。
可她不敢停,一旦停下,万俟微水的身影便会占据她全部心神。
巫允献宁愿在这冰天雪地里将自己变得麻木。
雪越下越大,纷飞的雪花几乎模糊了巫允献的视线,她不得不来到凉亭暂避。
走进凉亭,巫允献就看见凉亭石桌上有一个万分熟悉的乾坤袋,她望了望四周。
空山寂寂,唯有雪落声簌簌不止。
巫允献走近石桌,只见乾坤袋下压着一张纸条,纸上只写了一个字——允。
只一眼,巫允献便怔住了。
刹那间,她鼻腔酸涩,视线迅速模糊,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滴在冰凉的石桌上。
这乾坤袋是当年下山时铃岚师尊所赠,如今算是物归原主了。
巫允献迅速将乾坤袋收进怀中,生怕被别人看见。
她来不及等雪停,便一头冲进那鹅毛大雪里,急匆匆地赶回木屋。
锁上木门后,巫允献才将乾坤袋打开。
里面是厚实的冬衣棉被、些许日常用物,还有几罐药。
其中一罐,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甘露润创膏。
巫允献将东西一件件取出,有了那张纸条,她盼着里头有万俟微水写给她的信。
可惜没有。
但巫允献还是不肯放弃,她用力甩了甩乾坤袋,一根红绳倏然掉落,半空中还飘着一张她期盼已久的纸条。
她俯身拾起,那是一根红绳,仔细看了看,红绳里编了一截乌黑的发丝。
展开纸条,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戴上。
是水水的字迹!
巫允献满心欢喜地将手绳戴上。
屋外的雪越下越大,越下越猛烈。
这根手绳成了巫允献心里唯一的慰藉。
巫允献将秋日攒下的枯枝落叶取出,再放到火盆里用火折子点燃。
她凑近火盆,感受着火焰的温暖。
火盆里的火光跳跃着,橘红色的光芒映出万俟微水跪在密室内的身影。
“余微水,你真是疯了!”铃岚师尊愤怒的声音在空旷的密室中回荡。
“乾坤袋本来就是阿允的东西,还给她也是应该的。”
万俟微水淡淡开口,她虽然跪在地上,但她将背挺得笔直。
“你!”铃岚师尊指着万俟微水半天说不出来话。
铃岚师尊又不是气万俟微水将乾坤袋还回去,而是气她明明都被关进密室里了,还敢违背宗主之名偷跑出去,更是气她竟然敢弄昏自己。
要是被苏龙瑶知道了,万俟微水最起码要挨五十棍。
“弟子惹师尊生气了,弟子该罚…………”但弟子无错。
后一句话万俟微水没说出来。
自从半年前被关了禁闭后,万俟微水就一直担心着巫允献。
她偶尔会和看守禁闭室的弟子聊天拉近距离,试图从她们口中打听出巫允献的近况,可弟子们噤若寒蝉,不敢透露分毫。
她只能埋头修炼,盼着早日出去。
万俟微水向苏龙瑶求来了不少古籍,她在其中一本上发现了能令自己元神出窍的法子,于是偷偷练了起来。
她从最初只能出窍几秒,渐渐延长到几十秒,再到能成功出窍半炷香的时间。
本想再等等,可昨日大雪,山顶一定冷极了。
万俟微水等不了了,她向铃岚师尊讨要乾坤袋。
铃岚师尊知道万俟微水想要做什么,她不同意,只不过她没想到万俟微水竟如此大逆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