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与列昂结盟的原因,黑翼骑士团的干部们大多知道特里顿内部分裂、前王身死的事情,而特里顿恰好是个邻近、不安分却又信仰狂热的国家。
“不,哪个国家并不重要,现在的关键是制止这个所谓的‘圣人’的举动。那么,该怎么做呢?”沃尔夫看向海德。
但是海德正若有所思地盯着地面,直到沃尔夫呼唤了几声,才将他的注意力拉回。
“‘圣人’是吗……最简单粗暴的做法自然是直接暗杀,但是对于他这样大肆铺垫过的人,这一做法反而行不通,”海德有些心不在焉,大脑思考着其他事情,口中的话倒是还在继续,“一旦他死去,反而做实了‘因受迫害而以身殉道’的壮举,这样假圣人反而成为了真圣人,而他的信徒恐怕会彻底疯狂。”
他说得很有道理,其余人思索片刻也表示赞成。
“那难道就这么放任他继续煽动哗变吗?”寇拉皱眉道。
于公于私,他都不是很希望这种人继续猖狂下去。
“‘圣人’可以死,但是必须要在揭穿‘圣人’的真面目之后。”海德言辞间思绪电转,只是沉吟片刻就有了想法,“我初步有个计划,但有些猜想还需要证实……”
他环视众人一圈,沃尔夫爽快地说道:“说吧,需要我们做什么?”
海德笑了笑:“我需要伊夫殿下出现在芙洛拉城。”
这一要求完全出乎众人意料。
显然也知道他们的意外,海德继续解释道:“详细的计划等我将信息全部确认之后再和你们说,但是需要伊夫殿下提前做好准备,在揭穿‘圣人’真面目的时候,我需要他在场。没必要强硬扭转众人的想法,但是可以将他们对于和平的渴望和造神的狂热转移到伊夫殿下身上。”
骑士们面面相觑,理解了又完全没理解。
但沃尔夫还是点头,指挥尤菲米娅之后进行联络。
“给我一周时间观察和准备。”海德大致估算了一下时间。
这比众人想象的还要快,在此期间他们可以暗中阻止一些小范围的冲突,倒也不算无事可做。
这时,沃尔夫又想起了什么,转头问道:“那你之前提过,‘奥利弗阁下的军师和你都猜测圣人背后还有人’,这事又是怎么回事?”
海德心跳快了一步,他不确定自己的表情是否正常,只装作若无其事地反问了一句:“是吗?”
随即他就反应过来这样的回答不合适,沃尔夫狐疑地看着他:“是的,我记得清清楚楚。如果说‘圣人’是别国派来搅乱帝国的,那背后之人也是其他国家的吗?”
“这不一定。”寇拉嘶了一声,“这位‘圣人’崛起得太快,应该是有帝国内部的其他人接应。就算那个背后之人是其他国家的,也在帝国内部潜伏很久,而且有一定势力了。”
几人殷勤地看向海德,希望他能为他们解惑。
海德表面微笑,内心暗自腹诽这些骑士的直觉比想象中敏锐,口中还在应和:“这部分的情报我也要归纳一下,不出意外的话,在针对圣人的计划中可以顺势将那人引出。”
“能这么顺利?”沃尔夫像是嗅到不对劲的气息,一直揪着海德不放。
海德自然地将话题转移到别的地方。
即使这样,之后的交谈中,沃尔夫的视线也时不时落到他身上,海德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地应对。好在不知道是打消了疑虑,还是打算自行观察,沃尔夫最终还是没有直接和他对峙。
之后的两三日,海德一直和沃尔夫(主动缠上来的)留意芙洛拉城中各种情况,尤其是守卫和居民的冲突。
两人这几天一直辗转隐藏在城中各个高楼中,尽量将整个芙洛拉城的情况尽收眼底。
而正如海德猜测的,冲突太频繁,死伤也多半是赫隆巴手下的士兵。
“这不对吗?毕竟一群居民围攻一两个士兵,双拳难敌四手,加上他们也不会对一般人出手。”沃尔夫询问道。
“如果您是赫隆巴阁下,一旦得知自家的士兵会被普通人围攻,您会怎么做?”海德反问道。
“加派人手,避免士兵落单。”沃尔夫脱口而出。
“人手不足怎么办?”
“赫隆巴的人手不足?”沃尔夫难以置信。
“赫隆巴阁下的势力虽然最大,也是最不稳定的。”海德斜睨沃尔夫一眼,解释道,“他自己拥有的东部领地和欧斯滕接壤,那边一直叛乱不止,之前也有过先例。目前也只是暂时蛰伏,一旦赫隆巴阁下表露出任何可乘之机,东部一定会最先起兵。”
“西部他新收归的兵力,原本就是霍克阁下的领地,距离他本人的大本营路途遥远,再加上近期和西北部奥利弗阁下的领地冲突不断,随时有可能被奥利弗阁下趁虚而入。”
“这两边的兵力都无法轻举妄动,因为威廉陛下的原因,他本人无法离开都城。他几乎是被困死在兵力有限的芙洛拉城中。”
沃尔夫点点头:“既然如此,只能不断改变排班,让守卫薄弱的地点不断转移……啊!”
沃尔夫说到一半,猛地看向下方的城市,他脑内飞速回忆这两三天的冲突,惊讶得险些说不出话来:“这几天的冲突全部都是守卫兵力最薄弱的地方!太准确了!”
不需要海德提醒,沃尔夫已经脱口而出:“赫隆巴的手下有内奸?!”
“而且此人地位不低,深受信赖,那可是以谨慎出名的赫隆巴阁下。”海德补充道,“这样又一片拼图补上了。”
沃尔夫还是有点难以置信:“但是这位‘圣人’之前还预言了拖着火尾的星辰这种不可思议的异象,说不定有预言魔法之类的?”
“无知,现存的所有记录都不存在预言魔法。”说到魔法的知识海德就来劲了,他鄙夷地看了一眼曾经的同学,“星辰的运作是有规律的,只要计算未必不能准确预知到特定迹象。不过这需要详实的记录和充分的专业知识……”
眼见海德自言自语着又沉浸到自己的思维中,沃尔夫龇了龇牙,充满求知欲地看向海德。
“想想为什么‘圣人’只针对赫隆巴阁下?因为他一旦倒下,帝国是最容易引起混乱的,无论您承认与否。”海德开始无奈地说明,“一旦赫隆巴阁下倒下,现在被他压制的部下几乎个个都是能人异士,他们未必会安分下来。”
“奥利弗阁下运气好能吞下西部,但是东部绝对会叛乱,而赫隆巴阁下剩下的领地大概率会被他手下瓜分完,那样的话,帝国的王位纷争就会进一步加剧,这次崛起的人将不屑于再举着帝国血脉的大旗,而是开始直白地彰显自身的野心。”
“像‘圣人’这样心思深沉、伏线千里的人,会早早发掘那些野心的种子并将它们催熟。现阶段只有赫隆巴阁下手下的士兵在受伤,这一定程度堆积了部下们的不满,也一点点削弱了赫隆巴阁下在城中的倚仗。时间越久,越不利于赫隆巴阁下。”
“‘圣人’一旦发难,赫隆巴阁下避无可避。而这样的人追求的绝对是一击必中……”海德说着又有些叹服,“这位‘圣人’的目的相当明确,就是加剧帝国的战乱。”
“所以暗中策反赫隆巴的部下并不意外。”沃尔夫若有所思。
海德得到了满意的结果,又顺便教育了一下老同学,内心同样十分满足。
他拍拍衣服,看了眼头顶昏暗动荡的天色,归巢的鸟发出疲惫的鸣叫,黄昏和阴影交错,将他的脸切割得模糊不清。
“时间紧迫。”他最终下定决心道:“要入夜了,明天再把大家召集起来吧,我会和你们详细阐述计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