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场

海德突然反应过来，来不及说一个字，他以最快的速度扑向维洛。

但是，晚了一步！

维洛一头栽下了窗户！

维洛已经坠下，以天文塔的高度，除非另有后招，不然身为普通人的维洛必死无疑。

他自杀了？他说的想要救下的人是他自己吗？这一切难道结束了？

所有一切的罪魁祸首，就这么……死了？

海德的脑子一片空白。

维洛最后没有说出口的话浮现在他心中，他几乎可以想起维洛那带着轻微不屑的冷淡口气：

还是你的悲悯呢？

——不愿使用力量的神，这是你的愚蠢之处，还是你的悲悯呢？

什么意思？愚蠢？悲悯？要救下的人又是怎么回事？

他只顾着跑到窗边再确认一下，至少要看到维洛的尸体，因而完全忽略了周遭的所有动静。

好像有一瞬间时间都停滞了。

瓦砾和碎石簌簌地从穹顶掉落，像是灰蒙蒙的雪，亮晶晶的琉璃碎片夹杂在其中，反射着光芒。

海德呆呆地朝头顶看去。

下一秒，劲风和冲击迎面而来。

“笨蛋，你……趴下！”

海德在最后一刻被沃尔夫一把扑倒在地，尽管如此，他还是被攻击的余波砸了个正着。沃尔夫趴在他身上，牢牢护住了他的头。

他这时才反应过来，整个天文塔，不，整片巨梣宫都在剧烈地晃动。

像是整个大地和空气都在震颤，轰鸣声震耳欲聋，所有人都不得不伏倒在地上，等待一切平息下来。

不，是地下……有什么东西？

即使地动山摇、楼宇崩塌的动荡也无法掩盖，夹杂在惊天动地的巨响之中，是一声模糊却令人生畏的吼声。

沃尔夫猛地抬头看向窗外，他微微支起身子，全身紧绷，眼睛始终死死盯着窗外。

海德顺着视线望过去。

窗外一片漆黑。

就像是黑夜瞬间来临。

他眨了眨眼，黑色褪去了，或者说，那片黑色才显露真身。

那是一头无比巨大的黑龙，气势磅礴地停驻在天文塔周围。

塔身还在轻微晃动，海德甚至无法确定是不是因为那头巨兽的吼叫造成的，但此时也顾不得了，他踉跄着爬起，和沃尔夫两人一起凑到窗边。

他们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再次确认，那头黑龙比海德认知中的龙还要巨大两倍以上，甚至“牛排”这头幼龙只抵得上它的一只前足。它通体漆黑，每片龙鳞都幽深得能将阳光都吸收进去；巨大的双翼尚未完全舒展就遮天蔽日，每挥振一下，就带起狂风大作；强劲有力的尾巴随意拍打了一下，就好像劈开了空气。

但这一切都不是最震撼的。

最匪夷所思的是，黑龙早已遍体鳞伤，几处伤口深可见骨，腐肉还随着它的动作簌簌往下掉，但血液早已干涸，伤口处就像是风干的血迹一般漆黑。

这头巨兽自由地在云海间穿梭，在足够活动了身体之后，它狰狞的兽瞳终于盯上了天文塔上的众人。

被这样一个庞然大物俯视，任何人的心中都油然而生莫名的恐惧。

但这不是令海德最害怕的——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黑龙巨大的眼睛在阳光映射下愈发清晰可见，但却不是野兽那本该有的犀利敏锐的捕食眼光——那双眼睛瞳孔涣散、空洞无神，光线也无法照入其中，任何人都无法说出这是一双活物的眼睛。

就像他们在西部看到的“魔法兵”实验受害的村民一样。

这怎么可能？

“维洛阁下……用龙……做了魔法实验？”海德下意识地呢喃道。

这怎么可能发生？这怎么可能做到？一头最强的魔法生物被用作实验品？没有任何人察觉任何异样？没有任何人发现这样一个庞然大物躺在都城地底吗？

维洛的最后一招简直超出了海德的想象。

“那不是普通的龙……”沃尔夫的声音也有些茫然，他仍在试图消化眼前看到的一切，“这种体型、这种颜色，那是传说中的龙群之首，塔尔塔罗斯。”

“……传说？不光是死了，还是……虚构的？”海德的手下意识抓紧了窗台边缘。

注意到海德若有所思的神情，沃尔夫将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儿说了出来：“嗯，就是那种——黑云似的巨兽摧毁大地，这种一般人很早以前把自然灾害和魔兽搞混而开始的传闻，只在西部小范围口口流传的那种不起眼的传说。”

海德已经冷静下来，他的魔法感知能力瞬间调动，聚焦在那头行动矫健的巨兽身上。果不其然，黑龙的身上有好几处魔力汇聚的点，但这并非正常的生物，是和那些魔法兵实验体一样被通过魔法药剂和改造强加了魔法核的实验产物，本身的素材大概就是龙，因此能够承受高强度的魔力冲击，所以才被改造成这副半死不活的凄惨模样。

是梅森理想的魔兽形态。

“合成魔兽吗？”沃尔夫显然也想到了很久之前梅森的疯话，本就和龙感情深厚的龙骑士忍不住皱眉。

“大概是多处凝结魔法核能够调动更强大的魔力，所以体格会比一般的龙更巨大，维洛阁下也可能恶趣味地将其□□改造为更符合传说的样子……”海德猜测道，但无论如何，知道真相的人已经不在了。

知道缘由之后，海德能静下心来思考如何制住这头没有理智的巨兽。

黑龙在高空盘旋了几圈，口中喷出了幽蓝的火焰，空气中都沾染上了那焦灼的气息。

不得不说维洛深知如何渲染恐惧，搭配上蓝色火焰，这头黑龙的外形活脱脱就像是地狱中的恶魔该有的坐骑，一旦飞到城中，不晓得要花费多少精力去平息人们的恐惧……

着魔的恶徒活着从业火之门穿行……

海德突然想到了曾经被亚玻伦用来糊弄人群的预言。

与此同时，眼尖的骑士也发现了什么：“海德，刚才被塔尔塔罗斯吸引了注意力……你看黑龙的背上，那个……是不是……亚玻伦？”

海德的视野有些模糊，他不得不眯起眼睛费力寻找，才在巨龙庞大的身躯角落找到了趴伏在上面的亚玻伦。

刚才中心广场一片混乱，他可能在海德摘除所有人的伪造魔法核之前就逃脱到巨龙身边了，然后等着维洛的信号，骑着龙从地底出现。

无比讽刺的，就好像亚玻伦自己一直在反复强调的场景：恶魔在混乱中显现，像是最后的审判之时一般。

恶魔和他的坐骑已经出现，维洛还想做什么？

毁掉芙洛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