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出钢笔,在合同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将笔递给沈熹微。
笔杆上还留着他的体温,沈熹微接过时感到一丝暖意。
签下名字的那一刻,她感到一种奇特的命运感。
两个看似毫不相干的人,因为一场葬礼相遇,现在即将开始一段非同寻常的旅程。
“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第一次‘课程’?”
顾怀瑾收起自己那份合同,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
沈熹微看了看窗外的阳光:
“如果你今天下午有时间,我们可以从简单的开始——散步。”
“散步?”
顾怀瑾显然没料到这个提议。
“是的,在公园散步,观察周围的人和生活。”
沈熹微微笑,
“情感学习往往从观察开始。”
顾怀瑾看了看手表,显然在重新安排日程。
最后他点头:
“好,就今天下午三点,城市公园东门见。”
午餐后,他们各自离开咖啡馆。
沈熹微回到公司准备明德项目的方案,而顾怀瑾则返回办公室处理积压的工作。
下午两点五十分,沈熹微到达城市公园东门。
春日的阳光温暖而不炙热,公园里满是散步的老人、嬉戏的儿童和约会的情侣。
她没想到的是,顾怀瑾已经提前到达,而且换下了西装,穿着一身休闲装束。
虽然依旧是简约昂贵的品牌,但比之前的正式装扮多了几分亲和力。
“你提前到了。”沈熹微有些惊讶。
“我重新安排了会议。”
顾怀瑾简单解释,目光扫过周围的景色,似乎不太适应这种轻松的环境。
沈熹微注意到他手中的手机不断振动,但他看了一眼后就设置为静音模式,放回口袋。
“那我们开始吧。”
沈熹微引领他走进公园,
“今天的任务是简单观察,不需要分析或评价,只是感受。”
他们沿着林荫道慢慢走着,起初的沉默有些尴尬。
顾怀瑾的步伐很快,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而非享受散步。
“试着放慢脚步,”
沈熹微轻声建议,
“注意阳光透过树叶的样子,听孩子们的笑声,感受微风中的花香。”
顾怀瑾按照她的建议放缓速度,紧绷的肩膀逐渐放松。
他们走过一群正在写生的艺术生身边,经过一对老夫妇牵手散步的长椅,目睹一个小女孩第一次学会骑自行车的喜悦时刻。
“很有趣,”
顾怀瑾突然开口,
“平时我经过这些场景,只会考虑它们的商业价值——艺术品市场、老年产业、儿童教育。很少只是...看。”
这番坦诚让沈熹微微笑:
“这就是我们今天的第一个课题——学习只是存在,而不是不断做事或思考。”
他们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看着水面上的涟漪。
顾怀瑾的手机又振动起来,他拿出来看了一眼,犹豫片刻,最终没有接听。
“工作是永远处理不完的,”
沈熹微看着远处的天鹅,
“但此刻的宁静是独一无二的。”
顾怀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个令人惊讶的举动——他关掉了手机。
“你说得对。”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湖面,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坐着了。”
夕阳西下,公园里的灯陆续亮起。他们散步回到东门,一个半小时的“课程”即将结束。
“下周同一时间?”
顾怀瑾问,声音中带着一丝沈熹微从未听过的轻快。
“如果你觉得有帮助的话。”沈熹微点头。
“有帮助。”
顾怀瑾肯定地说,随后补充道,
“比我想象的更有帮助。”
他们道别后,沈熹微看着顾怀瑾走向等待的汽车。
在开车门前,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点头致意,然后才坐进车内。
回公司的路上,沈熹微思考着这个非同寻常的下午。
顾怀瑾与她预想中的商业精英有所不同——他愿意放下身段学习,能够承认自己的不足,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展现出脆弱的一面。
而更令她惊讶的是自己的反应。原本对商业合作持保留态度的她,竟然接受了这个特殊的协议,甚至开始期待下一次见面。
也许,正如她常对失去亲人的客户说的那样:
生命中最有意义的相遇,往往出现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
夜幕降临,城市华灯初上。
沈熹微回到办公室,在日程表上标记了下周与顾怀瑾的约会。
窗外,CBD的灯火如星河般璀璨,其中一盏灯后,或许正有一个男人重新打开手机,面对现实世界,但心中已种下一颗不同的种子。
契约已然开始,而故事,才刚刚翻开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