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一股凉意和无奈,
“所以在你看来,任何事情,包括生死告别,都可以用利弊来衡量,用手段来操控吗?
情感的流露,需要计算风险;最后的告别,需要权衡得失?”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说出了那句让顾怀瑾瞬间僵住的话:
“我以为,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你至少……能懂一点我的坚持是为了什么。”
“我以为你懂我。”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比任何激烈的指责都更具分量。
它不再是关于方案的分歧,而是上升到了期望的落空,是某种初步建立的、微妙的信任感受到了质疑。
怀瑾愣住了。
他看着沈熹微眼中那抹清晰的失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疼痛他试图解释: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在陈述一种更稳妥的……”
“稳妥?”
沈熹微打断了他,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眼神中透着一丝无奈和悲哀,顾先生,死亡本身,就是人生最不确定、最不‘稳妥’的事情。
我们处理死亡的人,如果一味追求‘稳妥’,那最终给予生者的,只会是另一种冰冷的程序。
我所做的一切,就是想在不可避免的冰冷中,尽力保留最后一点‘温度’。
这份‘温度’,或许在你看来不值一提,甚至妨碍了‘稳妥’,
但对我,对很多经历悲痛的人来说,它比什么都重要。”
她不再看顾怀瑾,转而面向一脸担忧的林晓峰和表情复杂的杨经纪人,语气恢复了专业性的平静,但细听之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无奈:
“林先生,杨经纪,今天的沟通我们先到这里吧。
请给家人一些时间平静下来。
无论如何,‘归途’会以尊重逝者和家属意愿为最高原则。
具体的方案,我们后续再约时间详细沟通。”
她做出了送客的姿态,动作优雅而坚定。
林晓峰感激地看了沈熹微一眼,又略带不安地看了看脸色难看的顾怀瑾和杨经纪人,低声道谢后离,带着复杂的心情开了。
杨经纪人似乎也意识到今天无法达成一致,冷哼一声,拎起包快步走了出去,背影中透着一丝不满和无奈。
接待室里,只剩下沈熹微和顾怀瑾两人。
空气仿佛降到了冰点,寂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沈熹微没有看顾怀瑾,开始默默收拾桌上的茶杯和笔记,动作依旧轻柔,而细致但周身笼罩着一层疏离的气息,仿佛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顾怀瑾站在原地,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愤怒、不解、挫败,还有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因让她失望而产生的慌乱感。
他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却发现那些惯用的商业话术或逻辑分析,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引以为傲的口才和掌控力,在沈熹微那句“我以为你懂我”面前,全面溃败,显得如此无力。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们之间横亘着一条巨大的鸿沟。
不仅仅是职业的差异,更是底层价值观的碰撞。
他信奉的是结果导向、风险控制的世界运行法则;而她坚守的,是过程本身的意义、是情感纯粹性的不可侵犯。
这种碰撞,无关对错,却关乎本质,触及了他们内心最深处的信念。
最终,顾怀瑾什么也没说。
他深深地看了沈熹微一眼,转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身,大步离开了“归途”公司,背影中透着一丝落寞和无奈。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清脆声响消失在门外,沈熹微收拾东西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坚定,也有淡淡的失落
她并不后悔自己的坚持,
这是她的职业底线,也是她的人生信念,是她一直以来坚守的原则!
只是……
心底那份刚刚因他笨拙的“学习心得”而升起的微弱暖意,此刻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冷却。
原来,他们之间的距离,远比她想象的要遥远。
那条鸿沟,并非轻易能够跨越。
而另一边,顾怀瑾坐进车里,却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带,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发出一声闷响。,心中的情绪难以平复
“懂她?”
他喃喃自语,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困惑和无奈...
他试图去理解她的世界,学习感受情绪,甚至开始觉得那份“温度”不可或缺。
可当面临真实的选择时,他根深蒂固的思维模式还是第一时间占据了上风,让他无法完全放下心中的顾虑。
她的失望,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让他感到一阵阵的刺痛。
这场因“网红之死”而起的争执,不再是简单的方案分歧,
而是成了横亘在两人之间,一道亟待跨越,却又不知从何下手的深深沟壑。
契约的课堂,第一次迎来了冰冷而沉默的休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和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