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同指间流沙,悄然滑落。
为期一个月的“情感顾问”契约,转眼到了尾声。
这最后一周,顾怀瑾和沈熹微的“课程”并未停止,但形式已然发生了变化。
不再有刻意安排的“人间烟火”体验,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更自然、更琐碎的日常交汇。
顾怀瑾会在下班后,偶尔开车到“归途”公司附近,等沈熹微下班,然后送她回家。
路程不长,话也不多,有时只是聊聊各自一天中微不足道的小事
——顾怀瑾可能会提及某个客户的无理要求,语气依旧平淡,但少了些以往的冷硬;沈熹微则会说说筹备某场葬礼时遇到的温暖细节,或者姜悦又闹了什么笑话。
车窗外的霓虹流转,车厢内流淌着一种静谧而平和的气氛。
他甚至有一次,在送沈熹微到她公寓楼下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犹豫了一下,生硬地邀请道:
“附近……有可以散步的地方吗?”
那晚,他们就在公寓后面那个小小的社区公园里,绕着人工湖走了两圈。
晚风习习,树影婆娑,偶尔有夜跑的人从身边经过。
没有目的,没有议题,只是并肩走着。
顾怀瑾依旧不擅言辞,大部分时间是沉默的,但那种沉默不再令人窒息,反而有种奇怪的融洽。
沈熹微也不再试图引导什么,只是享受这份难得的宁静。
这些片段,拼凑不成任何惊天动地的故事,却像润物无声的细雨,悄然改变着某些东西。
沈熹微能清晰地感觉到顾怀瑾的变化。
他锐利的眼神偶尔会流露出片刻的松弛,紧绷的下颌线条也不再总是如刀锋般冷硬。
最重要的是,他看向她的目光里,最初的审视和探究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里面有好奇,有困惑,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而顾怀瑾这边,内心的波澜则更为汹涌。
他习惯了数据、逻辑和掌控,但沈熹微带给他的所有体验,都无法用任何模型来分析。
菜市场的喧嚣,面馆的热气,安神茶的清香,夜晚散步的宁静,还有她说话时平和的声音,微笑时微微弯起的眼角……
这些看似无序的碎片,组合在一起,却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化学反应
——它们能有效地安抚他那架常年超负荷运转、濒临崩溃的神经。
他的失眠症虽然没有完全根除,但发作频率和严重程度已显著降低。
他甚至开始觉得,他那间空旷冰冷的公寓,因为偶尔会想起她坐在沙发上的样子,而不再那么令人难以忍受。
这种变化,是实实在在的,比他签下任何一笔大单都更让他感到……
满足?他不太确定这个词是否准确。
契约到期的前一天晚上,顾怀瑾独自坐在书房里。
书桌上放着那份已经到期的契约文件,旁边是那个装着安神茶的陶瓷罐子。
他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他需要做一个决定。
按照最初的计划,一个月的“研究”期满,无论结果如何,这段关系都应该画上句号。
这符合他一贯的效率原则和边界感。
但是……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不是任何分析图表,而是沈熹微在夕阳下带着浅笑的侧脸,是她递过安神茶时眼中的关切,是她在林梦事件中表现出的那份执拗却充满智慧的坚持。
“情感不需要公关方案。”
“我以为你懂我。”
“礼物重在心意。”
她说过的话,一句句在他耳边回响。
他发现,他不想让这份关系就此结束。
不是因为失眠症还需要“治疗”,也不是因为“研究”尚未完成。
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冲动——他想继续待在那份能让他感到平静的“温度”旁边。
这种想法对他而言是陌生的,甚至是危险的,因为它意味着允许一个“变量”长期存在于他严密掌控的生活中。
但他无法否认这种渴望。
...
第二天,是契约正式到期的日子。
顾怀瑾约了沈熹微在那家他们曾去过的清幽茶室见面。
沈熹微到的时候,顾怀瑾已经在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略微休闲的深色衬衫,少了几分商务感,但坐姿依旧挺拔。
看到她进来,他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比平时稍长一些。
“顾先生。”
沈熹微在他对面坐下。她心里也有些微澜,不知道这次见面,是否会为这段奇特的关系画上句号。
服务生上好茶后,小小的隔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茶香袅袅,一时无人说话。
最终还是顾怀瑾先开了口,他向来不喜迂回。
他放下茶杯,目光直接而郑重地看向沈熹微:
“沈小姐,一个月的契约今天到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