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那个“记者”,不再试图辩解,而是用她平和却坚定的声音,讲述起她理解的生命价值与告别意义,讲述每一个仪式背后,生者对逝者的爱与怀念。
她没有直接回答那个刁难的问题,却用更本质的东西,消解了问题的立足点。
演练结束后,李薇难得地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沈小姐,你找到感觉了。保持住这种状态,不卑不亢,用真诚和专业去应对,比任何技巧都有效。”
...
姜悦在这三天里,则扮演了后勤部长和心理按摩师的角色。
她变着法子点各种美食外卖,强行拉沈熹微起来做简单的拉伸运动,在她情绪低落时插科打诨,用夸张的语调痛骂陆子豪和那些网络喷子。
她的活泼咋呼,像一道明亮的色彩,调剂着这个过于紧绷的空间。
而顾怀瑾,则是这座临时堡垒的绝对核心和屏障。
他运筹帷幄,调动资源,将一切外部纷扰隔绝在外。
沈熹微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但她的手机确实安静了下来,没有骚扰电话,也没有新的恶意信息突破防线。
他就像一堵沉默而坚固的墙,将所有的风雨挡在外面,留给她一个可以专注准备的内部空间。
公开课的前夜,所有准备工作就绪。
PPT定稿,演讲流程反复核对无误,场地、安保、媒体接待等所有环节都已安排妥当。
苏晴和李薇团队的人陆续离开,公寓里终于恢复了短暂的宁静。
姜悦也因为第二天要早早去现场帮忙而先回去了。
偌大的公寓里,只剩下沈熹微和顾怀瑾。
沈熹微独自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江对岸璀璨的灯火和江面上游船的流光。
明天,她就要站在那个瞩目的舞台上,面对无数双眼睛,接受审视、质疑,或许还有理解。
紧张感像潮水般再次涌上,手心冰凉。
一件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
顾怀瑾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
“紧张是正常的。”
他的声音从耳后传来,低沉而稳定,
“没有人能在这种时候完全平静。”
沈熹微裹紧了外套,上面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让她莫名安心。
“我怕我会搞砸。”
她低声说,说出了盘旋在心底最大的恐惧,
“怕对不起你的信任,怕让支持我的人失望。”
顾怀瑾转到她面前,低头凝视着她的眼睛。
窗外的霓虹在他深邃的瞳孔里映出细碎的光点。
“沈熹微,”
他叫她的名字,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明天,你不需要考虑任何人的期待,包括我的。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站在台上,用你的方式,讲述你所相信的。
你站在那里,本身就是在告诉所有人,职业没有贵贱,尊重生命的人值得所有尊重。
你的存在,就是对偏见最有力的回击。”
他的话,像一把重锤,敲碎了她心中最后的犹豫和彷徨。
是的,她为什么要害怕?
她所做的事情,源于对生命的敬畏,充满了人性的温度。
该感到羞耻的,从来不该是她。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之前眼中的不安渐渐被一种沉静的力量取代。
她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明白了。”
顾怀瑾看着眼前这个女子,明明身形单薄,却仿佛蕴含着坚韧不屈的力量。
他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不是保护欲,而是纯粹的骄傲。
他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我会在台下看着你。”
他说,
“无论发生什么。”
这是一句承诺,简单,却重逾千斤。
背水一战的时刻,即将来临。
箭已上弦,所有的准备、所有的忐忑、所有的勇气,都将在明天的阳光下,接受最终的检验。
夜色深沉,江风凛冽,但两颗靠拢的心,却为彼此点亮了前行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