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沈熹微早早醒来,静静地躺在床的一侧,听着身后顾怀瑾均匀的呼吸声。
自从那场关于陈总葬礼的争执后,两人之间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客气而疏离。
她轻轻起身,尽量不打扰他,蹑手脚走进厨房准备早餐。
冰箱里的食材所剩无几,自从那次不愉快的谈话后,他们再没有一起去过超市。
她找出最后两个鸡蛋,一些蘑菇和吐司,决定做一顿简单的西式早餐。
锅里的油微微作响,蛋液滑入平底锅,迅速凝固成金黄色的边缘。
沈熹微专注地翻动着煎蛋,思绪却飘向了远方。
“起这么早?”
顾怀瑾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熹微转身,看到他倚在门框上,穿着睡袍,头发微乱,眼中带着她读不懂的情绪。
“煎蛋马上就好,”
她强迫自己微笑,
“咖啡需要等一会儿。”
他点点头,没有像往常一样走进来从背后拥抱她,而是转身走向客厅。
这种刻意的保持距离比直接争吵更令人心痛。
早餐桌上,只有餐具碰撞的声音。
沈熹微几次想开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是顾怀瑾打破了沉默。
“陈总的葬礼定在下周三,”
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他选择了‘永恒’殡仪馆,预算比最初设想的又增加了百分之三十。”
沈熹微放下叉子:
“我知道,‘永恒’是业内最昂贵的品牌之一。”
“他们的首席礼仪师昨天联系我,希望我能提供一些关于陈父生前的信息,用于悼词准备。”
顾怀瑾抬眼看向她,
“有趣的是,他们问的问题和你当初问的几乎一样
——逝者的喜好、性格、人生经历。”
沈熹微的心轻轻揪紧:
“这说明专业的礼仪师都会关注这些。”
“但他们的解决方案不同,”
顾怀瑾切下一小块煎蛋,
“他们准备将陈父描述成‘低调中见伟大’的形象,既满足陈总想要的体面,又不会完全违背逝者的本性。”
“听起来像是公关话术。”沈熹微轻声说。
“这是妥协的艺术,”
顾怀瑾放下刀叉,目光直视她,
“现实世界就是这样运转的,熹微。
不是所有理想都能以最纯粹的方式实现,有时候我们需要找到折中的路径。”
沈熹微迎上他的目光:
“所以你认为我拒绝陈总的项目是错误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轻轻叹息,
“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坚持原则是值得尊敬的,但如果原则使得你无法帮助本可以帮助的人,那么这种坚持是否还有意义?”
这句话刺痛了沈熹微。
她深吸一口气:
“你认为我拒绝了陈总,就等于拒绝帮助他?”
“难道不是吗?”
顾怀瑾反问,
“现在陈总选择的公司,虽然收费昂贵,但至少愿意考虑逝者的背景。
如果你当初愿意妥协一点,或许能为他父亲设计出比现在更好的告别式。”
沈熹微感到一阵无力感袭来:
“怀瑾,你不明白。
如果我接下了那个项目,却无法按照自己的专业判断执行,那才是对逝者和生者的双重背叛。”
“有时候完美主义是一种奢侈,”
顾怀瑾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利,
“‘归途’不是慈善机构,它需要盈利来维持运营。
我听说你们上个月的财务报表并不理想。”
沈熹微怔住了:
“你怎么知道?”
“李总上周找过我,”
顾怀瑾平静地说,
“他担心公司的财务状况,希望我能提供一些商业建议。”
一种被背叛的感觉涌上心头。
老板竟然绕过她,直接向顾怀瑾求助,而顾怀瑾也从未向她提及这件事。
“所以在你看来,我不仅理想主义,还不切实际,连自己的公司都经营不好?”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顾怀瑾的表情软化下来:
“熹微,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帮助你,帮助‘归途’找到可持续发展的道路。”
“用你的方式?向现实妥协的方式?”
沈熹微站起身,双手微微颤抖,
“你以为我不知道公司面临的困难吗?
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坚持做正确的事,最终会得到认可。”
“商业世界不是这样运作的!”
顾怀瑾也站了起来,声音提高,
“理想不能当饭吃,你需要战略,需要妥协,需要在坚持核心价值的同时找到生存之道!”
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激烈的争吵。
空气仿佛凝固了,两人站在餐桌两侧,像两个对峙的战士。
沈熹微的眼中涌上泪水,但她倔强地不让它们落下:
“我以为你懂我。我以为你明白我为什么选择这个职业,为什么坚持这些原则。”
“我懂!”
顾怀瑾绕过餐桌,抓住她的手臂,
“但我更担心你!
我不想看到你因为坚持所谓的纯粹而碰得头破血流!”
“所谓的纯粹?”
沈熹微难以置信地重复这个词,
“你认为我的信念只是‘所谓的纯粹’?”
顾怀瑾意识到自己用词不当,但骄傲让他无法立刻道歉:
“我是说,有时候我们需要更灵活...”
“就像你一样?”
沈熹微打断他,声音冰冷,
“权衡利弊,计算得失,把所有事情都变成交易?”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她看到顾怀瑾的眼神骤然冷却,抓着她手臂的力道也松开了。
“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那种平静比愤怒更可怕。
“怀瑾,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试图解释。
但顾怀瑾已经后退一步,重新戴上了那副商业精英的面具:
“我明白了。
看来我们对于‘价值’和‘原则’的理解确实有本质差异。”
他转身走向卧室,几分钟后穿着整齐的西裝出来,手中提着公文包。
“我有早会,先走了。”
他的语气礼貌而疏离,就像对待一个普通的商业伙伴。
门轻轻关上,公寓里只剩下沈熹微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