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边的谈话像一剂良药,暂时缓解了两人关系的紧绷。
但真正的愈合需要更多时间和实际行动。
第二天清晨,当沈熹微在顾怀瑾的公寓醒来时,空气中仍弥漫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气息。
她轻手轻脚地起床,准备做早餐,却发现顾怀瑾已经站在厨房里,正对着手机上的菜谱手忙脚乱地煎蛋。
灶台上散落着蛋壳,平底锅里的油溅得到处都是,而他西装笔挺的打扮与这烟火气的场景形成了鲜明对比。
“需要帮忙吗?”
沈熹微倚在门框上,忍不住微笑。
顾怀瑾转身,脸上带着罕见的窘迫:
“我想给你做早餐,但看起来比谈并购案还难。”
沈熹微走过去,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锅铲:
“煎蛋要小火,油温不能太高。”
她轻轻调整火候,动作熟练地将蛋翻面,
“看,这样就不会焦了。”
顾怀瑾站在她身后,双手环住她的腰,下巴轻抵在她肩上:
“你在教我生活,熹微。”
这个亲密的姿势让沈熹微心中一暖。
她关掉火,转身面对他:
“我们都在教对方,不是吗?”
早餐桌上,气氛比前几天轻松许多。
顾怀瑾尝试着他亲手煎的蛋(虽然边缘还是有些焦黑),评价道:
“比我的好多了。”
“熟能生巧。”
沈熹微微笑,
“就像我们学习理解彼此一样。”
饭后,顾怀瑾准备去上班,在门口犹豫片刻,转身对沈熹微说:
“关于陈总父亲葬礼的事,我有个想法。
如果你不愿意接手,我完全理解。
但如果你愿意考虑,我建议我们一起去见陈总,听听他的真实想法。”
这不是命令,也不是策略性的建议,而是真诚的商量。
沈熹微能感受到他语气中的尊重。
“我需要想一想,”
她轻声回答,
“但我答应你,会认真考虑。”
顾怀瑾点点头,没有施加压力,只是轻轻吻了她的额头: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这句话比任何华丽的承诺都更让沈熹微感动。
它代表着一种根本性的转变
——从“我为你做决定”到“我尊重你的决定”。
那天上午,沈熹微在“归途”处理日常工作时,不断思考着顾怀瑾的提议。
她联系了“永恒”殡仪馆的朋友, discreetly 询问了陈总父亲葬礼的筹备情况。
“方案很豪华,但缺乏灵魂,”
朋友评价道,
“陈总似乎并不满意,但合同已经签了,他也不好反悔。”
这个消息让沈熹微动摇了。
如果一场葬礼不能给生者带来安慰,那再豪华又有什么意义?
但她仍然犹豫是否要介入已经签约的项目。
中午,她意外地接到了陈总的直接来电。
“沈总监,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
陈总的声音听起来疲惫而真诚,
“但我真心希望您能给我一个机会,听听我父亲的故事。
即使您最终不接手这个项目,我也希望有人能理解我为什么如此纠结。”
这种真诚打动了沈熹微。
她同意了会面,但强调这并不代表她会接手项目。
下午,沈熹微和顾怀瑾一起来到陈总的办公室。
与之前那个张扬的商人不同,今天的陈总显得低调而疲惫。
他桌上放着一本旧相册,而不是商业文件。
“感谢二位前来,”
陈总请他们坐下,开门见山地说,
“我想先给你们讲个故事。”
他翻开相册,指着一张黑白照片:
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男子站在讲台前,台下是一群专注的学生。
“这是我父亲,一位普通的中学语文老师。
他教了四十年书,退休时还是高级教师,因为他拒绝为了职称去发表那些‘学术论文’。
他说,他的战场在课堂,不在期刊。”
陈总的眼神充满怀念:
“他一生清贫,但精神富足。
我的商业才能遗传自母亲,但我的价值观来自父亲。
他教会我诚信和简朴的重要性。”
“既然如此,您为什么想要一场如此豪华的葬礼?”沈熹微轻声问。
陈总苦笑:
“因为我愧疚。父亲生病时,我正在国外谈一个大项目,没能及时回来。
他临终前,我承诺会让他走得风风光光,但现在我意识到,那不过是为了减轻我自己的负罪感。”
他看向沈熹微,眼中带着恳求:
“沈总监,我希望父亲最后的告别能真正反映他是谁,而不是反映我的愧疚或虚荣。
您能帮我吗?”
沈熹微被这番坦诚打动了。
她看向顾怀瑾,他轻轻点头,示意她跟随自己的内心。
“我不能接手已经签约的项目,”
沈熹微最终说,
“但我可以以顾问的身份,与‘永恒’的团队合作,帮助他们调整方案,使其更符合您父亲的品格。”
陈总的眼中闪过希望的光芒:
“真的吗?您愿意这样做?”
“是的,”
沈熹微微笑,
“但有一个条件
——您必须亲自参与这个过程,与我分享更多关于您父亲的故事。
告别式的主角是您父亲,而不是排场或规格。”
顾怀瑾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眼中充满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