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意越扩越大,最后甚至笑出声来。
后面的刺客不知为何,闻之心中竟起了不安,对视一眼,立刻飞马赶上,决定速战速决不再拖延。
马儿高高扬起前蹄,韩重光慨然道:
“诸君,既要杀我,不如随我共赴黄泉。”
清朗豪气的笑声伴随着马儿的嘶鸣,一同跃下,消失在云雾间。
后面的刺客脸色大变,顿时想要勒马,却发现此处地势险峻,竟无法收住马势,跟得最紧的数名刺客顿时弃马跃身而起,刚松了口气,崖边草丛却突然炸开。
那是韩重光纵马跃下之前扔进草丛的火药。
军械司秘密研制,尚未彻底完成,连他也只有这一枚半成品。
爆炸来得迅速,纵然这些刺客武功高强,亦躲不开这一击。
片刻后,崖边只余一地尸首。
归陵风雨大作,京城同样秋雨连绵。
世子府中,关风词收拢手中军报,默然沉立。
薛黎来得匆忙,尚未梳洗更衣,一身血气,识相地站远了些说话。
“我已联系上可信的旧部,最多十日,定能劝降半数北境军。”
关风词:“十日太长,我只能给你三日,三日后我会离京,能保住你北境军中多少人马,就看你的本事了。”
“离京?”薛黎惊诧抬眸,“世子莫非要亲自去归陵?”
“不,我要去宜川,令尊从归陵调了四万大军去宜川,再加上秦至的人马,宜川就算据地利之便,也撑不了太久。”
薛黎亦未料到此事,他甚至不知道父亲究竟是何时与秦至达成的同盟。
“世子既然已有决断,需要我做些什么?”
关风词盯着他的双眼,平静说道:“这是赤羽军的虎符,我要你回北境,给你三万人马,不管用什么方法,断了薛无涯的后路,逼他不得不回援。”
薛黎再清楚不过薛无涯的性情,知道他生性谨慎,除非有足够的把握能够一举拿下中州,否则绝不会放弃北境。
他接过虎符,“若他铁了心要打,宜川恐怕等不到你的援军。”
“她一定可以。”关风词语气笃定,带着毫不迟疑的信任。
薛黎有理由相信,三日的确已经是他给出的最大极限,否则他恐怕恨不得立刻就能赶赴宜川。
北境……
正好,他也想回去见一见那一双弟妹。
薛黎走后,在一旁当了半天透明人的晋楼才不解道:“四哥,你怎么能将虎符交给薛黎?他姓薛,与薛无涯可是亲父子!”
“亲父子亦可以反目成仇。”
想起薛少夫人的死,和薛无涯的私生子,晋楼默然片刻,又问:“你就不怕薛黎反悔,趁机与薛无涯里应外合谋反?”
“薛黎是君子,我敢信他这一回。我离京后,王府剩下的亲卫和兵马司的调动令牌都交由你掌管,正好让我看看,老师都教了你些什么。”
晋楼怔然,片刻后才立誓般单膝跪地抱拳道:“我定不负四哥所托,守好京城。”
*
秦至已领兵至宜川城外,重重封锁下,消息传递比之前更加困难。
但宣九原不知究竟用了什么法子,人虽不在宜川城中,却还留了其他人手传信。
今日傍晚,她又收到了几样东西。
一封是从归陵来的信,得知薛无涯增兵宜川,她将信在烛火中点燃烧成了灰烬,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这个消息。
不管是五万还是九万,都不是现在的宜川可以抗衡的,说出来只会扰乱人心。
她能做的,只有尽力撑得更久一些。
待到房中味道散去,秋沉鸾才出门去寻花垂衣。
花垂衣在擦剑,见她来便将剑搁在一旁,迎上来问:“可是出事了?”
城外大军迟迟未攻城,许是在等一个时机,这些日子以来所有人都悬着一口气,随时做好迎战的准备。
秋沉鸾笑着摇了摇头:“真要有动静,也轮不到我来通知你了,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送东西?”
“这是韩重光给你的信,还有一壶酒,快看看这难得的‘尺素’上写了些什么。”秋沉鸾将东西放在桌上,只打趣一笑,随即离去。
她并未追问过垂衣对韩重光究竟是什么心思,有些事,缘分到了自然水到渠成,旁人插手反倒不好,尤其是她不希望自己的态度会影响垂衣的决定。
花垂衣看着桌上东西愣了愣,她听说韩重光去了归陵,但没料到他会给她写信。
她收剑入鞘,放在身边,这才打开信封,从里倒出一枚金铃,和一张描绘着桃花的信笺,信笺上只有短短的一句诗。
【秋雨潇潇,长路迢迢,梦魂一寸过谢桥。】
片刻后,花垂衣面无表情地将信笺重新装回信封,压进她装金铃的匣子底。
这种时候还有心思写诗,真是个浪荡公子。
既然还能写诗,想来归陵暂且安稳,他也平安无事。
花垂衣又喝了口酒,少少的一口,却令她眼前一亮,极珍惜地品味了片刻便盖上酒塞。
剩下的且留着,下次见面,正好用来与他同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