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一块巨大的幕布,彻底将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深邃的黑暗之中。
公寓内,只有一盏落地灯孤独地亮着,它那温暖而柔和的光芒在客厅的一角缓缓扩散,形成了一片有限的光晕,仿佛在这片黑暗中开辟出一个小小的避风港。
陆延舟静静地躺在沙发上,睡得异常深沉。
高烧的折磨似乎在物理降温和药物的共同作用下,暂时得到了一定的控制。
他的呼吸虽然依旧比平时显得粗重,但已经平稳了许多,不再那么急促。
额头上贴着一块退热贴,那冰凉的触感让他在睡梦中也能感受到一丝舒适,同时也为他那冷峻的轮廓平添了几分罕见的、近乎稚气的脆弱,这种反差让人不禁心生怜惜。
沈墨卿终于处理完了手头那些紧急的文件,轻轻合上笔记本电脑,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试图缓解长时间对着屏幕的疲劳。
客厅里异常安静,只有陆延舟那均匀的呼吸声和她自己体内某种喧嚣的、难以名状的情绪在无声地鼓噪,这种对比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压抑。
【宿主!照护任务持续时长已达标!物理降温和补充水分也已完成!
现在只差“至少一次非工作相关的关怀性言语交流”即可领取丰厚奖励!】
小爱的声音适时地响起,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怂恿,
【机会难得,趁他醒了,说点什么吧!
问问他的感觉怎么样?
或者表达一下你的关心?】
沈墨卿并没有立刻回应。她静静地坐在单人沙发上,目光落在沉睡中的陆延舟身上,内心充满了犹豫。
叫醒一个好不容易才睡着的病人,仅仅是为了完成所谓的“关怀交流”,这样做真的合适吗?她的心中充满了矛盾。
就在她踌躇不决之际,陆延舟的眉头无意识地蹙紧,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似乎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
他的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仿佛随时都会醒来。
果然,几秒钟后,陆延舟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醒时,他的眼神是涣散而迷茫的,
但随着逐渐适应昏暗的光线,焦距逐渐对准了坐在不远处单人沙发上的沈墨卿。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某种无形的电流在瞬间交汇。
一瞬间的怔忡后,陆延舟的意识似乎迅速回笼。
他动了动身体,试图坐直,但由于虚弱和头晕,动作显得有些滞涩,未能如愿。
“别动。”
沈墨卿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站起身,轻步走到他身边,动作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
相比之前的滚烫,现在的温度似乎降下了一些,但依旧温热。
“烧退了一点,但还是有点热。”
她的语气平静而专业,巧妙地掩盖了指尖触碰他皮肤时,心头那细微的悸动。
陆延舟因为她突然的靠近和触碰,身体微微一僵,但并没有躲开。
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了闭眼,似乎在积蓄力气。再次开口时,声音比睡前更加沙哑干涩:
“几点了?”
“晚上九点多。”
沈墨卿回答,同时注意到他干裂的嘴唇,心中不禁一紧,
“你一天没吃东西了,需要补充点能量。我煮了点粥。”
这是她之前趁他睡着时,用他厨房里仅有的米和一口看起来崭新的锅捣鼓出来的。
过程虽然有些手忙脚乱,毕竟她的厨艺技能点几乎都点在了泡面和加热外卖上,
但煮个白粥,照着手机菜谱,总不至于出错。
陆延舟似乎有些意外,抬眼看了她一下,眼神复杂,但没有说什么。
沈墨卿转身走向厨房,盛了一小碗温热的、熬得还算软烂的白粥出来。
她端着碗,站在沙发前,看着虚弱得似乎连碗都端不稳的陆延舟,
又看了看手里的粥,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怎么喂?让他自己吃?看他那样子,怕是勺子都拿不稳,弄洒了更麻烦。
那么……
沈墨卿在心里深吸了一口气。
任务要求“贴心照护”,喂食……应该也算吧?
虽然这亲密程度远超她的舒适区。
【算!当然算!宿主上啊!这可是拉近距离的绝佳机会!】
小爱在她脑海里激动地呐喊。
忽略掉小爱的聒噪,沈墨卿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无波,像是在执行一个不得不完成的程序。
她在沙发边缘坐下,离他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用勺子舀起一小口粥,递到他唇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会议纪要:
“吃点东西,才好吃药。”
陆延舟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他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惊愕、抗拒,以及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让他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婴儿一样被人喂食?这简直……
“我自己来。”
他试图伸手去接碗,但手臂虚软无力,微微颤抖。
沈墨卿避开了他的手,勺子固执地停在他唇边,目光平静地回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