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卿握着手机，沉默地听着。顾漫妮的分析，虽然带着她一贯的夸张和戏剧性，却奇异地……戳中了她心中某些模糊的感知。

她确实感觉到，陆延舟看她的眼神，不再是最初那种纯粹的审视和冰冷。

他们之间，多了一些难以言喻的东西。

是默契，是信任，还是……别的什么？

“还有呢？

还有没有别的细节？

快，都告诉我！

让我这个首席狗头军师帮你分析分析！”

顾漫妮催促道，显然不满足于这一点情报。

沈墨卿抿了抿唇，犹豫片刻，还是低声补充了几句：

“之前加班，他……悄悄把早会推迟了一小时，还让助理订了养胃的粥。

还有……上次停电，他好像……有点怕黑。”

“怕黑？！陆延舟怕黑？！哈哈哈哈！”

顾漫妮在电话那头笑得毫无形象，

“这反差萌！我爱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在你面前暴露了弱点！

男人啊，只有在觉得安全、信任的人面前，才会不自觉地露出脆弱的一面！

这说明他已经不把你当外人了！”

她语气变得贼兮兮的：

“而且，推迟早会，订养胃粥……啧啧，这无声的体贴，可比那些只会送花送包的男人段位高多了！

我们陆总，是个闷骚的行动派啊！”

沈墨卿听着闺蜜滔滔不绝的分析，脸颊的温度始终降不下来。

顾漫妮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正在试图打开她心中那扇紧闭的门，让她不得不去正视门后那些汹涌的、她一直试图压抑的情感。

“所以，卿卿，听我的！”

顾漫妮最后总结陈词，语气铿锵有力，

“现在，正是乘胜追击的大好时机！不能松懈！

要让他脑壳里那个‘沈墨卿专属分区’越来越活跃，越来越大！”

“怎么乘胜追击？”

沈墨卿下意识地问，问完就后悔了。这简直像是在承认自己确实在“攻略”他。

“简单！”

漫妮显然早有准备，

“进行一些‘模糊性试探’！

给他释放一些暧昧的、但又抓不住实质的信号！

让他去猜，去想，让他脑子里全是你！”

“比如？”

“比如……发一些仅他可见的、略带情绪或者生活气息的朋友圈！别整天转发行业报告！

发一张深夜办公桌的照片，配文‘又是一个和星星作伴的夜晚’；

或者发一张窗外的夜景，配文‘不知道对面那盏灯，是否也亮着’……

哎呀，反正就是那种，看起来没什么，但细品又有点什么的文案！

让他对号入座！”

沈墨卿听得眉头紧锁：

“……太幼稚了。而且，我怎么设置仅他可见？”

“笨蛋！微信有标签功能啊！你把他单独分个组！”

顾漫妮恨铁不成钢，

“这不叫幼稚！这叫策略！这叫营造氛围感！让他感受到你的存在，

不仅仅是工作伙伴，

还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情绪的女人！”

沈墨卿沉默了。

顾漫妮的建议，充满了她那种典型的、浪漫至上的风格，与她惯常的理性直接背道而驰。

让她去发那种矫情的、暗示性极强的朋友圈，还不如让她再去做一个复杂的财务模型。

但是……

心底深处，有一个微小的声音在蠢蠢欲动。

如果……如果真的发了，他会有什么反应？

会看到吗？

会……像顾漫妮说的那样，对号入座吗？

她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想知道答案。

这种陌生的、带着点期待和忐忑的心情，让她感到一阵心慌。

“行了行了，方法我给你了，用不用随你！”

顾漫妮见她半天不说话，知道她需要消化，

“总之，记住军师的至理名言：细节决定成败，暧昧让人上头！把握好节奏，

争取早日把陆大总裁拿下，让我也能近距离围观一下‘人间AI’谈恋爱是什么样子的！

哈哈哈！”

又瞎扯了几句，在顾漫妮意犹未尽的八卦声中，沈墨卿终于挂断了电话。

公寓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她依旧躺在沙发上，却没有了之前的烦躁。

顾漫妮那些夸张的分析和离谱的建议，虽然方式滑稽，却实实在在地搅动了她的一池春水。

她拿起手机，下意识地点开了微信通讯录，找到了那个备注为“L”的名字——那是她当初为了“项目”方便，给陆延舟的备注。

他的头像很简单，是一片深蓝色的、如同代码背景的色块，没有任何个人色彩。

她点开他的朋友圈，里面更是干净得像一个新注册的账号，除了几条几年前公司官方的转发，没有任何私人动态。

这样一个男人，真的会因为一条矫情朋友圈而产生什么“对号入座”的想法吗？

沈墨卿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才会认真考虑顾漫妮的提议。

她退出微信，将手机扔到一边，重新用抱枕蒙住脸。

可是，“专属分区”、“重要参数”、“模糊性试探”这些词，连同陆延舟说出“免香菜”时那平淡的侧影，却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不去。

她开始不确定了。

不确定自己那些越来越频繁的心跳加速，那些不受控制的细节关注，那些因为他一个细微举动就产生的情绪波动，究竟有多少，是为了那个该死的、维系她工作的“绩效”？

又有多少，是源于她早已失控的、连自己都无法精准量化的……本能？

这场始于荒诞的攻略，似乎正将她拖入一个连Excel表和KPI都无法计算出答案的，复杂而危险的迷局。

而她，站在迷局的中央，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一步步地，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