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椭圆形的长桌旁,坐着陆延舟科技公司的核心管理层以及项目合作方代表沈墨卿。
原本这是一场关于“星耀”项目下一阶段部署的常规会议,然而,会议开始不到十分钟,就被技术总监宋工带来的一个爆炸性消息彻底颠覆。
宋工脸色铁青,手指有些颤抖地敲击着键盘,将投影幕布上的内容切换成一则来自行业专利数据库的公开信息截图。
“就在今天凌晨,我们的竞争对手,致远科技,抢先注册了‘星耀’项目核心算法模块‘幻影’的关键技术专利。”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
幕布上,那项专利的名称、摘要甚至部分结构图,都与“星耀”项目组耗费近两年心血、严格保密的成果高度重合。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低低的、压抑不住的惊呼和议论。
“这怎么可能?”
“‘幻影’模块的数据一直是最高机密!”
“是不是我们内部……”
...
陆延舟坐在主位,面容冷峻得像一座冰雕。
他没有参与讨论,深邃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最后,不着痕迹地在沈墨卿的方向停留了一瞬。
沈墨卿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目光里蕴含的审视与压力,如同实质般压在她的肩头。
她放在桌下的手悄然握紧,指甲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帮助她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内心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泄密?
核心技术被竞争对手抢先注册?
这不仅是巨大的商业损失,更是对陆延舟公司信誉和研发能力的致命打击。
“安静。”
陆延舟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平息了所有的嘈杂。
他看向宋工,“证据链初步排查情况?”
宋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汇报听起来条理清晰:
“陆总,我们初步回溯了‘幻影’模块的所有数据访问和流转记录。
在过去三个月内,拥有最高权限接触完整核心代码的,除了我本人、核心算法组的三名成员外,”
他目光有些艰难地转向沈墨卿,
“……就是因深度合作需要,在一个月前获得了临时最高访问权限的沈墨卿总监,以及她指定的两名投行方技术评估人员。”
唰!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沈墨卿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惊疑,有探究,有不敢置信,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找到靶子后的释然。
沈墨卿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获得了临时权限,这是事实。
为了对“星耀”项目进行最精准的估值和风险评估,这是必要的程序。
她带来的两名评估人员也是她精挑细选、签署了极其严苛保密协议的行业专家。
她从未想过,这扇为了方便她工作而打开的门,会在此刻成为指向她的利刃。
“沈总监,”
一位资历颇老的运营副总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官方式的谨慎,
“请问您和您的团队,在接触核心代码期间以及之后,是否确保了数据在任何环境下都处于绝对安全状态?
是否有任何可能……嗯,无意中泄露的环节?”
这话问得委婉,但潜台词几乎呼之欲出。
沈墨卿抬起眼,迎上那些目光,清丽的面容上没有任何慌乱,只有属于投行精英的冷静与专业:
“王副总,我以及我团队的所有成员,都严格遵守了贵公司的安全协议以及行业道德准则。
所有数据访问均在指定的安全环境下进行,未在任何外部设备留存副本,也未与任何协议外人员讨论过具体技术细节。
我以我个人及所在投行的信誉担保。”
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试图打消众人的疑虑。
然而,在绝对的“证据”面前,信誉担保显得如此苍白。
另一位高管接口,语气带着几分焦躁:
“不是我们不相信沈总监,但事实摆在眼前!
宋工也说了,访问记录显示,除了我们自己人,就只有沈总监的团队有权限。
而且,据我所知,致远科技的周致远周总,似乎对沈总监您……颇为欣赏?”
这话几乎是在明示周致远可能利用某些私人关系从她这里套取了情报。
沈墨卿想起之前周致远送花、在庆功宴上刻意接近的行为,心底泛起一阵寒意。原来那些看似无聊的纠缠,在此刻竟成了构陷她的间接“证据”。
“李总监,”
陆延舟终于再次开口,打断了那位高管的话,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在没有确凿证据前,任何基于猜测的指向都是不负责任的。”
他看向沈墨卿,眼神复杂,那里面有关切一闪而过的担忧,有基于理性的审视,更有作为领导者必须维持公正的压力,
“沈总监,我需要你提供你团队两名成员在过去一个月内的详细行程和所有对外通讯记录,配合内部调查。”
他没有直接怀疑她,但他必须按规矩办事。
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比直接的指责更让沈墨卿感到一种无形的疏离和冰冷。
他们之间,那层因共同奋斗、因阳台共饮、因默契无声而悄然建立起来的薄纱,似乎在瞬间被这残酷的现实撕裂。
“我理解,陆总。我会立刻安排,提供所有必要的资料。”
沈墨卿垂下眼睑,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涩意,声音依旧平稳。
她知道,这是必经的程序。只是当这份质疑来自陆延舟时,那份难受被放大了无数倍。
会议在一种极度压抑的气氛中结束。陆延舟迅速做出了部署:
成立内部调查小组,由他亲自牵头,技术部和安保部核心人员参与;
暂停“星耀”项目部分对外接口,进行全面安全加固;法律部立刻着手研究应对致远科技专利诉讼的方案。
他没有让沈墨卿参与调查小组,但也没有限制她的行动,只是要求她随时配合。
这个处理方式,微妙地平衡了信任与规则。
众人鱼贯而出,每个人经过沈墨卿身边时,眼神都或多或少带着些异样。沈墨卿挺直脊背,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
走廊的光线有些刺眼,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回到临时办公的楼层,下属陈凯文立刻迎了上来,娃娃脸上满是担忧:
“老大,没事吧?我听说……”他也听到了风声。
沈墨卿摇摇头,打断他:
“做好我们自己的事,配合调查。”
她不想多说,此刻任何解释都可能被曲解。
她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靠在门板上,她才允许自己流露出片刻的脆弱。
泄密……怎么会是泄密?
她反复回想着自己团队操作的每一个细节,确信没有任何疏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