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他用层层冰封包裹起来的、真实的内心,却有一个声音在清晰地呼喊:
她不是那样的人。
信任……他还能相信吗?
这是一个无比艰难的抉择。
选择相信她,意味着他可能要顶着巨大的内部压力,甚至可能承担判断失误带来的严重后果。
选择怀疑,则意味着亲手将他们之间那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微妙而珍贵的情感连接,彻底斩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沈墨卿的心,随着他沉默的延长,一点点地往下沉。
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在寂静中擂鼓般敲响。
她看着他紧抿的薄唇,看着他深邃眼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看着他眉宇间那丝难以化开的挣扎……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以为得不到回应,准备转身离开这令人窒息的房间时——
陆延舟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沈墨卿的脸上,那里面翻涌的情绪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近乎冷酷的清明。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
“我信证据。”
沈墨卿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沉入了谷底。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失望瞬间涌了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果然……还是不行吗?
在他心里,那些所谓的证据,终究比他们之间建立起来的一切更重要?
然而,陆延舟的话并没有说完。
他看着她眼中瞬间黯淡下去的光芒,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指尖,继续说道,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但在证据确凿之前...”
他刻意停顿,目光如炬,牢牢锁住她的视线,仿佛要将这句话刻进她的灵魂深处:
“我信你。”
……
……
空气仿佛再次凝固,然后,以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重新流动。
沈墨卿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她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说……他信她?
在“证据确凿之前”,他信她?
那股灭顶的失望和酸涩还未来得及完全退去,就被一种更汹涌、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一种绝处逢生的悸动,是一种被认可的震颤,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滚烫的暖流,瞬间冲垮了她强装镇定的堤防,直抵心灵最柔软的地方。
她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湿热,被她强行压抑下去。
她只是看着他,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仿佛要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
陆延舟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他那张常年冰封的俊脸上,依旧没有太多的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却清晰地映出了她的身影,以及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决断。
“我信你,沈墨卿。”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坚定,
“所以,我需要你和我一起,把真正的泄密者找出来,证明你的清白,也挽回公司的损失。”
他不是盲目地感情用事,而是在理性的框架内,给出了他所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信任。
他选择赌一把,赌他的直觉,赌他对沈墨卿这个人的判断。
“从现在起,”
陆延舟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带着一丝疲惫的气息,
“你正式加入危机处理核心团队。
所有调查信息对你开放,你需要全力配合,
同时,也要用你的专业能力,帮助我们找到突破口。”
这意味着,他将她纳入了最核心的圈子,共同承担风险,也共享信息。
这不仅仅是一句“我信你”的空头支票,而是实实在在的行动和授权。
沈墨卿看着近在咫尺的他,看着他眼中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和托付,胸腔里被一种滚烫的情绪填满。
她用力地眨了眨眼,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下,重新挺直了脊梁。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和郑重:
“好。”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一个字。
但这一个字,承载了她的承诺,
她的决心,以及她此刻汹涌难言的心情。
陆延舟点了点头,似乎对她的反应毫不意外。
他抬手,看了看腕表:
“调查小组半小时后在三号会议室集合,进行第一次案情复盘。你先去准备一下。”
“是。”
沈墨卿应道,转身,步伐坚定地走向门口。
她的手触碰到冰凉的门把手时,身后再次传来陆延舟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
“沈墨卿。”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记住,”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们现在是同盟。”
沈墨卿的背脊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门内,陆延舟缓缓坐回椅子上,闭上眼,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
做出这个决定,他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但他知道,如果刚才他选择了怀疑,他失去的,可能远不止一个项目的核心技术。
门外,
沈墨卿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眼角,那里有些许未干的湿意。
“我信你。”
这三个字,在她耳边反复回响,像暗夜里骤然亮起的灯塔,驱散了所有的迷茫和寒意。
她握紧了拳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同盟吗?
好。
那么,就让她用行动来证明,他今天的信任,没有错付。
也让她和他一起,揪出那个藏在暗处的鬼,让一切水落石出。
风暴已然来临,但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