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并未带来多少宁静。
短短几个小时的休整后,陆延舟科技公司的核心管理层以及被赋予特殊职责的沈墨卿,再次聚集在了会议室。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昨夜的恐慌与不确定,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即将主动出击的肃杀之气。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犹如他们此刻面临的局势
——光明与阴谋交织。
陆延舟坐在主位,面容冷峻,但眼神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剑。
他面前摊开着赵伟的完整口供、与周致远相关的资金流水证据,以及法务部初步拟定的诉讼策略。
然而,
他的手指却无意识地点在另一份薄薄的、由沈墨卿通宵达旦赶制出来的文件上。
那不是什么法律文书,而是一份名为《“幻影”模块技术漏洞分析与反向利用建议》的报告。
“诉讼是必要的法律武器,但周期长,变数多。”
陆延舟开口,声音沉稳,打破了会议的寂静,
“周致远既然敢用这种手段,必然准备了后手,甚至可能已经开始了基于我们技术的‘改良’和快速产品化。
我们必须有更直接、更迅速的反制措施,打乱他的节奏,甚至让他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沈墨卿身上:
“沈总监有一个提议,我认为值得深入讨论。”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沈墨卿身上。
她今日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职业套装,衬得脸色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燃烧着冷静的火焰。
她站起身,走到演示屏前,将自己的报告投射上去。
“周致远窃取‘幻影’模块,并急于注册专利,说明他看中了这项技术的巨大潜力,并且想快速抢占市场。”
沈墨卿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投行人特有的分析腔调,
“但他忽略了一点,或者说是他贪婪本性下的必然盲区
——他拿到的,是我们一个月前的版本。”
她操作电脑,调出复杂的代码结构图和技术参数对比。
“在过去一个月里,基于项目进展和测试反馈,‘幻影’模块的核心算法进行了一次不涉及底层逻辑、但优化了部分效率和兼容性的迭代升级。
这个迭代版本,我们内部称为‘幻影v1.1’,尚未对外披露任何信息,甚至在我们的内部文档中,也还未完全更新替换。”
她指向屏幕上被高亮标出的几个技术节点:
“关键在于,v1.0版本在追求极致性能时,留下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只有在特定极端负载和特定数据流序列下才会触发的逻辑瑕疵。
这个瑕疵不会影响正常功能,但一旦被触发,会导致数据包处理序列出现微小错位,
虽然不至于系统崩溃,但会严重影响最终输出结果的精准度。”
会议室里有人露出了恍然和兴奋的神色。
宋工更是激动地推了推眼镜:
“没错!是有这么个问题!
我们是在后续的极限压力测试中偶然发现的,已经在v1.1里修复了!周致远拿到的v1.0,肯定包含这个‘坑’!”
“正是这个‘坑’,给了我们机会。”
沈墨卿的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是一种属于猎手的、精准算计的笑容,
“我们可以利用这个已知的瑕疵,为周致远量身定制一个‘陷阱’。”
她开始阐述她的计划,语速平稳,逻辑缜密:
“第一步,示弱与误导。
我们需要‘不经意’地让周致远知道,我们因为核心技术的‘意外’泄露,陷入了巨大的被动和混乱,
正在焦头烂额地准备诉讼,并且被迫仓促启动技术规避方案,但进展缓慢,内部士气低落。”
“第二步,投放‘诱饵’。通过某些‘可靠’的、周致远一定会相信的渠道,向他透露一个‘绝密’信息:
我们发现被窃取的v1.0版本存在一个重大缺陷(即那个逻辑瑕疵),并且这个缺陷极难被发现,只有在他们基于v1.0进行深度开发、模拟超高并发场景时才会暴露。
同时,
暗示我们正在利用这个缺陷,秘密准备一个致命的‘后门’程序,一旦他们的产品上市,就能远程触发这个瑕疵,
导致其核心功能间歇性失灵,从而彻底摧毁他们的产品和市场信誉。”
她目光扫过众人,看到陆延舟眼中毫不掩饰的欣赏,以及其他人逐渐亮起的目光。
“第三步,‘请君入瓮’。
以周致远的性格,他多疑且自负。得知这个消息后,他绝不会轻易相信,但更不会完全无视。
他一定会动用一切资源,去验证这个‘缺陷’是否存在。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确保他‘验证’成功。”
“我们可以精心伪造一些技术讨论记录、内部测试报告(指向v1.0的缺陷),甚至‘意外’泄露一段经过处理的、看似能触发该瑕疵的特定数据流序列代码片段。
当他的人按照我们提供的‘线索’去测试他手中的v1.0版本时,会在特定条件下,成功‘复现’这个瑕疵。
这会让他深信不疑,认为我们真的打算用这个‘后门’阴他。”
“第四步,迫其行动。
一旦周致远相信了这个‘后门’威胁,以他的行事风格,他绝不会坐以待毙。
他有两个选择:一是放弃使用窃来的技术,但这等于承认失败,前期投入付诸东流,他绝不甘心;
二是抢在我们所谓的‘后门’程序完成前,快速推出产品,
同时,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找到并‘修复’这个缺陷,
甚至可能试图反向利用,或者以此作为攻击我们的新把柄。”
沈墨卿的声音在这里加重,带着一种决胜千里的自信:
“而无论他选择哪一条路,只要他动起来,只要他开始基于我们提供的‘缺陷’信息去修改v1.0的代码,他就必然会落入我们真正的陷阱
——因为那个所谓的‘触发代码片段’,本身就是一个精心伪装的、更深层次的追踪木马。
一旦被他整合进他的核心代码库,就会像一个无声的信标,将他产品核心模块的实时运行状态、甚至关键日志信息,隐秘地传输回我们指定的服务器。”
“届时,”
沈墨卿总结道,目光熠熠生辉,
“我们不仅能掌握他产品进度的第一手情报,还能在他产品发布的关键时刻,拿出他使用我们被盗技术的直接证据(因为木马会标记代码来源),甚至可以通过控制木马的激活,直接影响其产品稳定性。
这远比一场漫长的诉讼更直接、更具杀伤力。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