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家里太穷,付不出一年5千的学费。
老师觉得可惜,提出帮她找一些助学途径,她本人倒是无所谓。
她从小看着母亲辛苦挣钱,早就迫不及待能帮忙分担。
于是,毕业之后,胡改芬整理行囊,去了遥远的大陆,开始打工生涯。
王二梅成绩中不溜秋,家境中不溜秋,高考考出一个中不溜秋的成绩,录取了大陆上一所中不溜秋的财会专门院校。
而吴莺这辈子都不擅长念书,成绩常年倒数。
她考不上大学,便想跟着胡改芬去大陆打工。
家里人却不答应。
莺儿笨得很,去大陆怕不是要被男人骗。
家里人这样说。
吴莺的妈妈、舅妈、姨妈都在码头市场做工。
于是高中毕业之后,吴莺也去了码头,成为一个工人。
曾经形影不离的三个人,从此只有春节才能团聚。
时间过去几年,婚姻大事开始提上日程。
胡改芬在遥远的大城市交到了一个条件不错的男友,对方是个小老板,独立承包了一家罐头工厂。
她毅然辞掉工作,和男友一起打理工厂。
几年过去,小小工厂壮大起来,盛大婚礼也定好了时间。
不愧是改芬,做事就是靠谱。
大家都这么说。
王二梅在学校里谈了好几任男友,最近这一个是公务员家庭出身,爸爸还是一个小领导。
她家里人眼热得很,一直催她赶紧定下来,千万别让到嘴的金龟婿飞了。
只有吴莺。
二十多岁的年纪,她还是一张白纸。
父母帮她张罗相亲,她却一直抵触,不肯答应。
想到和一个陌生男人亲近的场景,她只有满心恐惧。
这一年春节,吴莺和王二梅两个人手拉着手,在海边漫长地散步。
夜晚的海风冰冷刺骨,吴莺却一点也不想回家。
她只想这般和密友一起,沿着这条马路,永远走下去,永远不分开。
为什么长大了就要和男人结婚?我们两个永远在一起不好吗?
说这话的时候,她带出哭腔。
看到好友的眼泪,王二梅只觉得一颗心都要绞碎了。
我们逃走吧!
王二梅大叫。
我们一起逃去天涯海角,只有我们两个人!
什么男人,什么结婚,都见鬼去吧!
吴莺的眼睛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吴莺度过了有史以来最兴奋的春节。
她怀揣着巨大的秘密,面上却什么都不露,在家里还是那个听话孝顺的女儿,忙里忙外,家事做得飞起。
初六的清晨,天空露出第一丝蓝紫色。
吴莺抱着小小的行李箱,蹑手蹑脚溜出了家。
她和梅梅约好,要坐第一班渡轮去大陆。
吴莺一个人站在渡口,傻傻等着。
一直等到天光大亮,码头人来人往。
一个亲戚看到了她,远远打招呼:莺儿!一大早去哪呢?
吴莺落荒而逃。
新的一年徐徐展开。
吴莺的父母安排她和胡正山相亲。
吴莺从来都不喜欢男生。
男生很粗鲁,还很笨。
比起人类,更像是猴子。
胡正山至少长相英俊,看着不算讨厌。
而且他是改芬的弟弟。
嫁到改芬家里去。
这个想法让她稍微有点安心。
于是她对父母说,好。
这一年的春天,王二梅匆匆逃回学校之后,莫名其妙和已经到嘴的金龟婿分手了。
家里人很生气,却拿她没有办法。
春去夏来,夏去秋来。
碧蓝大海中,小小岛屿上,吴莺和胡正山结婚了。
她曾经最好的朋友王二梅没有参加婚礼。
因为她们两个人绝交了。
这场绝交,明面上一直持续了将近二十年。
而私底下……
这个岛毕竟太小了,吴莺经常会意外遇见王二梅。
可是,谁知道真是意外还是有意呢。
梅梅明明考上了专业会计证,为什么不去大陆谋一份更好的生活,为什么要留在这个什么也没有的岛上?
那么多个清晨与黄昏,阳光下,雨雾中,昼夜交界时分的黯淡与混沌……
从视线若有若无的交汇,到刻意的缓慢纠缠。
从只言片语的试探,到一如多年前,沿着海边公路一直向前走,漫无边际地聊着任何事情。
她们的交往总是避开他人视线。
人前,她们还是绝交的样子。
其实没有任何必要。
说白了,她们根本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没有人真的关心她们是绝交还是密友。
可她们却喜欢喜欢上这种怀抱秘密的感觉。
小小的阴谋,让这份最平凡的生活产生一丝超凡。
多年之后,这个静谧的午后,吴莺站在自己年轻的外甥女面前,满心不解与失落。
我们明明演得很好……这么多年,这么多人,我们都骗过去了。
我们的破绽到底在哪里?
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你到底是怎么发现,我和她才是最亲密的人,是足以合伙偷窃2千万的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