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好吧我确实没几个在乎的人，但你不觉得——”

“也没有人在乎你。”

阿邱哽了下：“……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没准儿我这个外人的推测全是对的，而你嘛，关心则乱，什么都往坏处想——对了，神秘学角度上，要是被女神听去了半截，她很可能会把你的‘祝愿’变成真的诅咒哦。”

豆子紧急捂嘴：“现在收回还来得及吗？”

“好好向女神忏悔去吧！”

“但我的话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骂你不是纯骂你，戳你心窝子也是为了治疗你的心脏肿块”的意思？

“我说你老把自己当成唯一参照物，一旦有人跟你不同频你就气疯了。”

“谁气疯了？”阿邱这句话的意思则是：这才哪儿到哪儿？如果拿非言语拷问系统作类比，她今天也就开到0.5档吧……

许是从阿邱的茫然中找回了往日的威风，豆子的手总算滑到了脚踝处：“刚来镇上的时候，你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那个鸫，还想拉我入伙；现在你工作稳定了、生活变好了，就干脆地放弃找他了，只把一个大活人当成你的换装游戏模特，然后还一点没觉得不对？说到底，你是在禁止别人不跟你一样三分钟热度、必须在失去兴趣后立即丢开远方的音信，只管闷头耕你眼前一亩三分地，耕到两个眼球掉进土里。所以我决定，今后终止式有任何长远的计划，都不会让你参与了。”

信使本来就接触不到贵单位的核心项目啊，也不知道在威胁谁；此外，阿邱没听出这段话的中心思想是什么，仅按直觉去理解，今天轮到豆子骂她冷漠啦？奇观的每个环节都是奇观，要不它怎么不叫“含有一些怪异的日常现象”呢。

“可是这才是人之常情吧？”冷漠与否先不讨论，涉及外在表现的宜人性，这是阿邱的劣势，于是她的辩解也有些无力：“一直等不到结果，时间长了谁不麻木？而且我是觉得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但，就算听到确定的死讯，还见到了他的尸体，我也不至于活不下去——啊。”

她想起一个有力的证据：“克洛诺斯队长肯定也是这么想的，你看他找人也不怎么积极——”

“才不会，人家可比你重情义。”脚踝上的手放回膝盖，豆子再次强调：“没人在乎的只有你。”

他抓来桌上的黄油啤酒，用破坏蕾丝包装的力道拧开，气愤地灌一口下去。

意识到的时候，阿邱也靠在了茶水区的沙发脚，双臂把膝盖抱了起来。

“你这样说的话，叫我如何不讨厌克洛诺斯……”

嘴上还沾着泡沫，豆子就迫不及待地要用它怒喝：“你还敢讨厌他！？”

不擅长蜷缩太久的阿邱直起身，吼得比他还响：“我讨厌你们全人类行了吧！个个都有朋友，家家户户都点灯，就我什么都没有，生个火还得靠自己捡柴禾，一不小心搞出火灾了，抓人砍头的时候你们就想起我了！变成这样是我想的吗？还好意思跟我炫耀！跟一个光脚的人炫耀你的鞋底是金的？长官你还想要群众基础吗？群众再也不会给你基础了！因为你就是个血口喷人的家畜！……”

……

鸭子坐的豆子愣愣地说：“邱小姐，你怎么骂起人来也像胆结石阵发性绞痛？”

鸭子坐的阿邱愣愣地说：“停，收起你的医疗比喻句，我不想再来第二轮了。”

天黑了。被那场游行、与自己无关的游行，唤醒了不为人知的另一重人格的，又岂止豆子一个。

事后想来，或许这个样子才更接近他们各自的本质吧。阿邱在快要精神崩溃的时候也不会停止思考，已被全境最重情重义的好人盖棺定论为冷漠的她此时也正在想解决办法，可她连最需要解决的问题是什么都不清楚。

目前最需要解决的……啊对，近在眼前，收拾屋子！

边境线是软木板，阿邱瞬间想到一个主意。

在她过去的理解中，套话这个动作是必须建立在寒暄、客气、虚与委蛇、假装没有在套话之上的。而现在，有些规则和终止式的内务一样，在崩塌之后迎来了喜人的归零。

“罗宾·洛夫克拉夫特，你去钉钉子，你去把木板修好，再到厨房把碗洗了，然后我们用地上这摊东西——来玩侦探游戏吧。”

豆子在执行之前当然先有一番约定俗成的诧异，真多余，好戏不等人，铺垫那么长观众都跑光了！于是阿邱不多作解释，从脚边拾起几封信，一字一顿戏剧化地说：“克洛诺斯不在，你每天跟另外的好大哥混在一起，还经常接触森林戍卫队的兄弟姐妹，想必已经掌握了不少一手情报吧？剧场受袭、双尸案，还有昨天朝我丢炸|弹的飞艇——一切都像蜜丝缇海岸的港口那样被重重迷雾包裹着。而我，一个误闯指挥处的公民代表，即将向你发起长官答疑记者会；接下来，我会把我通过线人渠道搜集到的所有情报都告诉你，作为交换，请你也不要藏私；一旦被我发现你有所隐瞒，我就杀了你。不是开玩笑的那种杀了你，是两拳捶碎天灵盖、真的杀了你哦。”

阿邱站起来时，眼前的光线被液体屏障摇晃了一下。她抹抹眼睛，皮笑肉不笑地扬起拳头：“我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