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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九十二章 做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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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洛诺斯如果是个纯种的大猩猩,此时已经在捶胸顿足了:“这又是哪个混蛋灌输给你的?”

“还记得吗。”鸫的叹息声也是引擎冷却式颤抖的,“刚见面时,你问我来自何方,我告诉你,我完全没有童年的记忆。”

他惨然一笑:“我的过去非常扁平,就和挂在墙上的画一样。这说明,我一开始就不该出生在这世上。”

马尔科姆看了一眼他脖子上的项圈,想起克洛诺斯醉后的哭诉,就算是为了自己的老牙根吧,上前宽慰道:“别说这种瞎话,来都来了,你就该理直气壮地活在世上,这是你大哥对你唯一的期望了。”

鸫缓缓摇头,也起了身。这是为了拉开他身后那座壁橱。

“我算什么东西?”他梦呓般说道,“我受人垂青的理由,从不能让我的呼吸理直气壮。你看,被他们收留也是一样,因果循环才是符合实际的;一成不变的生活才能让我安心、才不像是活在梦里;如果活在梦里,我还要担心随时会醒来……”

恍若被他的嗓音蛊惑,马尔科姆跟了过去。壁橱中堆放着大量的废稿与水彩速写,笔法和墙壁上有署名的风景、静物挂画相似,一看就知道出自图尔卡纳之手。

然而在背阴处,画的题材却是高度同质化的:忧郁的美少年、哭泣的美少年、喉咙被一只年老的手攫住的死掉的美少年……以及少量不着寸缕的女性躯体,没有头,表示性别的一些部位被重点强调,哪怕画面艺术性畸变,也绝无可能被观者识别为男性;个个都灰白着皮肤、扭曲着四肢,躺在——或者说被抛尸在五彩缤纷的花丛中,统一特征是:要么是月相的隐喻,要么是直观地表现流产,皆有鲜血从下|体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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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里……在哪里……

右眼贴着豆子的额头,阿邱急急检索他的记忆,比离家出走的女儿发现没有毕业证就找不到工作、深夜潜回爸妈卧房小声翻箱倒柜还要紧张。

眼前闪过海伦的脸、露娜的脸、权朱的脸;羊腿骨“咵”地斩断,握刀的手又握着肥皂伸到水龙头下冲洗,而在肥皂之前,手上握的是——嚯,有点可观的,尺寸比她以往在相似场景下看到的都要——不对,她可不是来搭擂台的,也不是来学习如何站着上厕所的……

甩掉非要在这时凑上来的当面触碰的共感,记忆回溯到偷冰柜那天。阿邱看到了自己的背影——豆子警官居然是从这里开始怀疑的?多疑使人生病,邱医生这就来剜掉他的病灶。画面中,塔桥的嘴巴开开合合,正说到那句:“杀人犯居然真是——”

就是这儿!阿邱抡臂转身,向那副画面“刷”地投掷了一枚图钉。

以这枚图钉为起点,接下来的方向就很明确了:第二个关键节点是在审讯室,阿邱仰着脸,满眼心虚地大声道:“他们也经常去我们那边作客嘛!”

头一次从这个角度观看自己,局外的阿邱也想大声说:怎么会有双下巴!我也不胖啊……

但身处豆子的脑内,他的想法更大声:对,我就是故意要把警棍插进她下巴分层的褶儿里的,抬起来的时候就变成了一个弧形的钝角,真好玩,不禁让人想起新买的鼓风器。不过,要是我直接说:“邱小姐,下巴借我玩一下。”她肯定会哭着把我推到墙上、又一次粉碎我的肩胛骨的,好痛。

“我才不会!”阿邱徒劳地站在记忆之外冲豆子嚷嚷。同时她依然像化石已被分析过的切片一样思路清晰——在血肉之躯的记忆中,她感受到了“感受”。没错,这才是有人味的记忆,真实、罪恶,又甜美,还有筋肉混合的嚼劲,是塔桥那样的空心造物达不到的境界。

匆忙丢出第二颗图钉,谁又把灯拉了?场景来到一个夜晚,阿邱再次看到自己的背影——吊在苏西胳膊上,正在紧张地跟他商量着什么。

新耳朵就是好使,夜风拂面,邱小姐说的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到了我耳中。

“可我不想跟豆子警官一道儿走!不行,他一在这我就浑身不得劲……哎?前面就是窄街了,那边有家连锁三明治,观光手册上还说隔壁有家几十年的鲷鱼面老店,咱们不如借着吃夜宵甩开他们?求求你了……”

苏西没有立刻回应挂在他胳膊上的那位小姐,而是趁其不备回头,迅速丢给“我”一个挑衅的眼神。这是在干什么?在搞懂他和“我”的想法之前,心头先是漫过了一阵筋肉混合的烦躁。

阿邱怔怔地抽离出来,怔怔地看着记忆中的夜空在她眼前坍缩。为什么要发呆?干正事了!不出意外,这就是“得意脸”的出处了,至此,她得把不小心透露的线索、包括今天晚上的经历,一点一点地,全部从豆子的记忆中剥离出来。

——这就是她的安身立命之本、不到万不得已时不会使出来的看家本领:“做掉”。拿我们这个位面的知识作类比,这项技术就是对某人的记忆进行波纹剪辑,需要一颗内存巨大、cpu强劲、有能力承载并快速分析海量数据的脑袋,在超频时上溯到需要删除的那段,咔嚓掉,再根据此人剩余的记忆无痕补完。

当然,阿邱的补完现在还做不到完全无痕,她需要更多的阅历,但至今没有失手,也是因为她留下的瑕疵往往会被受害者的脑子自动合理化解释——人脑是相当谨慎的,且到了迂腐的地步,为了不使主人发疯,它甘愿付出任何代价。

顺带一提,这么做当然是不合法的;如果法律跟上了她的能力,甚至可以说成是犯罪——但法律这不是还没跟上嘛,操那闲心做甚?更何况,这种犯罪手法还包含了一个巧妙的悖论:除了她自己,没人会“记得”她曾露出过法外狂徒的獠牙,删除了他的“记得”。

至于可称之为作案动机的那个东西呢?在正式动手之前,阿邱像入梦般快速转动眼球,体内的恶魔正是被三个字的咒语唤醒的,顺着洪水般涌入脑中的豆子的记忆,她还要接着往上溯——

“岳千秋隔空消灭了幽灵军团”,连克洛诺斯都不知道的真相,究竟是谁告诉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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