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现在是要怎样？找个理由支开他？在表现出支开他的意图之后才反过来找理由？
没想笑，就是觉得有点突然了。豆子还觉得，以海伦秘书为代表的常务司，或许比戍卫队还要故步自封一些——但毕竟是替一镇公民做决策的部门，开放了反而不吉。上一回带他螺旋向下地走这条路，最终目的还不是想给终止式一个交代，谁叫终止式的话事人只剩他一个了；而暗中的另一层意思则是……仅推测，叫停对德雷公爵的调查。
她不知道的是，调查德雷公爵是豆子自己的意思。同时在未必跟抢滩登陆计划水乳交融的他眼里，除了隔着单向玻璃审问与受审的原班人马，真正多余的人，是被外来者怀疑了动机之后才纡尊降贵亲自下场的……可是之可是之可是，下场到哪里？这不是纯意外凑出来的一个深夜局吗？对，就照这么理解，不要多想。
那么人头数前后不一致的原因、以及海伦支开“多余的人”的动机，只剩一个爱护后辈了。后辈当然更重要，特别是比起大背头、比起夹在大背头上的行政官员制服同色系软帽——怪了，什么发胶支撑力有这么持久？好物清单不由自主地列了起来。困意也不是毫无用处，它使人意志薄弱、购物欲增强、思考问题的方式也变得浅层和家常。
与他正相反，也不管谈话对象耳朵累不累，邱小姐自下车起嘴就没停过，这会儿已经从发型聊到了早期盛行的第欧根尼酒桶主义。
是怎么聊到这里的呢？见了阿邱，别扭的豆子警官不好意思跟她搭话，连禁酒令都没咋多提——何其违背本能；自然分出队形后，也是远远跟在她后面——为了跟心动对象拉开矜持的距离，不情不愿地自动加入了猫队呢。但根据阿邱“做掉”时的观察，这个远近、加上迷恋者的这个专注度，她说的每句话都会一字不差地落到豆子耳朵里，变成呈堂证供……不，变成“她真的值得我这样吗”的评判依据，那么表演性地说点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话题，才不会显得阿邱掉价，也不会让豆子感觉喜欢错了人。
此外，阿邱耳朵更好，豆子警官要伪装自己加入猫队，就不得不忍受猫们无聊的话题——比较不无聊的是，海伦突然打听阿邱是否得了绝症，他果然万分焦急、连连抱怨，然后就得到了双面夹击的、关心包装下的揶揄——就说不怪阿邱吧！豆子警官坠入爱河后的种种表现就是人见人揶揄……但，到底他是这个凌晨局的边缘人，这种揶揄肯定不会全无恶意，在阿邱的距离都听得出，他正在被不知情的普拉斯特家大姐和装糊涂的塔城破碎阴阳人排挤中……
问题是——真的“不知情”吗？哎哎，想这个干什么，在连环好事高发期思考筛子的问题很损坏气运的，阿邱进一步关上了独立思考的一扇窗，虽然它平时很大看起来就和门一样……
就这样一边抓着露娜叨叨叨，免得她找回自己的脑子突然反悔、把阿邱以螺旋轨迹丢回到地面上；一边竖着耳朵分辨猫队的谈话内容，心里同时盘算着，要是他们欺负豆子欺负得太狠，她必杀个回马枪给他出头，大不了两个人一起被螺旋丢回地面上——控制发糖的甜度固然重要，但任何时候，人都不能失了道义！
……刚才的问题是什么来着？哦，怎么聊到酒桶主义的。是阿邱顺着“绝症”的话题联想到了魔女研究会，顺着魔女研究会又联想到了穿着酒厂制服的早期魔女。那时候的人们还不懂得发酵与细菌的知识，只道橡木酒桶一关上、在内容物重见天日之前，里面发生的全部都是难以预测的魔法和炼金术，不吃温差湿度、吃众神保佑。逻辑上最吃众神保佑但道义上并不吃（多半是已经吃不下了）的酒厂女工钻这个空子，趁老板回去歇息了，彻夜把上好的葡萄汁的酿造成一桶桶的黑魔药，作用往往是让丈夫永远忠于自己、谋害半夜不肯停止跳舞的邻居、以及给不相信骨科医生也负担不起高昂治疗费的患者接续断骨——干一件小好事再用两件大坏事弥补人设上的ooc，可那件小好事说来也算中坏事，不然你们说，不给骨科医生钱，现代医学怎么发展呀？
于是历史知识点来了：酒神酒发明者被烧死的那天，正好是夜莺国王的生日，当下他做了一个决定：由王室拨款给骨科医生发展现代医学。一则他自己就深受骨科庸医之害，二则民间游医真后继无人了，因为这个王朝就跟十三公主嫁进去的那个王朝一样，什么都可以没有，柴禾总是很足的。
“不用紧张到语无伦次，那些东西又不会吃了你。”露娜以己度着身边那张闲不下来的嘴——大学院生哦！……阿邱才不会以耻笑回敬她，因为术业有专攻。
——更因为，爱——（拖长音）。从豆子警官身上得到了爱——现在想想，没有像在“酒糟泡芙”身边时那样严厉批评到阿邱哭着屈服为止，没别的原因，还不是因为吸血藤一样滋长、迅速地蔓延开的、爱（重音）吗？阿邱既意外得到了命运的馈赠，就要赶紧把它分享出去，不然物极必反……不，别这么咒自己，应该说“爱出者爱返”，反正豆子已经——百分之三四五六十地……拜倒在了阿邱的石榴裙下，相信他的复印件、露娜、很快也能复刻这个路径，迟早有一天，从没放弃过一个梦想——跳起来揉搓露娜天灵盖、还不被一耳光扇到立正——的她，会守得云开见月明的！
“我怎么知道它不会呢？”看出露娜对文艺话题不感冒，阿邱便笑嘻嘻地顺着她的意思说，“如果会的话，你是打算人工——”
“别做梦了。”露娜终于忍无可忍地抽出了胳膊，并停下脚步，像是要等待猫队追上来，帮她分摊阿邱的吵闹、或者把吵闹的阿邱挤到溶洞底部去。阿邱才不肯，正要采取一切手段把她强行拐回鼠队时，来自地底的光线透了出来，中央那根大岩柱清晰地浮现在众人眼前。
岩柱上缠满了藤蔓，越往下，藤蔓的分布就越密集，在被中下段通路遮挡的部分更是织成了一张网，就像一只放大了几百几千倍的蛋兜……
“好像人的神经系统啊。”还是露娜的形容高端大气上档次，衬得阿邱好像那种两天只吃一颗生鸡蛋的人，全靠沙门氏菌维持生命体征。
猫队也驻足观看了片刻，表情却一个赛一个地平静，全不似鼠队的震撼。那么阿邱就更有理由把露娜留在鼠队了，前面有鼠的时候，人一猫，就会自动变成装货；装货的爱是支支吾吾的，但阿邱需要大尾巴直接缠上来，于是在长官们眼皮子底下抓过了豆子的胳膊，硬把他也拖进了鼠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