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之梁走热了,衬衫围在腰上,指着东南方向:“那儿是个农庄,那边呢,是个马场,不过离这儿有段距离,被一片林子挡着,走路的话,大概一个小时。”
“你若是白天来,能见着不少房子。”
闻辞回想起自己老家的模样,还是疑惑了一嘴:“这边晚上家家户户都不点灯吗?”
汴之梁举着电筒,耐心与他解释:“这还没到旺季呢,多数当地人都在城里住,寻常游客也找不到这里,起码还得过一个月,暑假是人最多的时候,到时啊,我们脚下走这条路,都有彩灯呢。”
听此,闻辞下意识抬脚,踏着确认似的:“这么厉害。”
“可不。”汴之梁语气里含着笑意,眉眼盈盈,“你会骑马吗?周末我带你来玩。”
闻辞霎时就变得结巴:“会,一点,不过不用了。”
好吧。
他就猜到是这样。
失落没有在汴之梁心底停留太久,他接着把电筒晃到前面转弯处,侧首对他说:“走过这个弯,就能看见三雅的养殖园了。”
他伸出手,掌心摊开:“有台阶,小心。”
是下意识的,本能的。连汴之梁自己也没能反应过来。等他看到闻辞因这份唐突愣住的脚步时。
已覆水难收。
两人对视了大约三秒,闻辞既没推开,也没接受,汴之梁的手指呆愣在半空,兀自缩了缩,他想自己可能又触及到了闻辞的某些社交原则,太冒犯了。正犹豫着,一个温热的掌心突然覆了上来。
闻辞搭着他,跨过高台,五指拂过掌心,又抽走,留下一片麻意。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谢谢。”
汴之梁被那个动作烫到短暂失序,脑里只浮着他指纹摸过自己掌心的触感,那一瞬间,好像抓住了一片云。
“走这边。”汴之梁挥了挥手电,等待闻辞越过他,他站在身后,空空的捏了捏掌心。
刚刚溜走了一只蝴蝶。
不见了。
才将将看到一个房尖尖,黑暗里,立马遥远地传来两声犬吠,闻辞举起电筒想要辨清方向,汴之梁轻快地在他身后唤了一声:“饭碗——”
狂吠停止了,幽暗路灯下,从后方摇头摆尾跑来一条黄白相间的狗,张着嘴,吐舌哈哈地喘气。
饭碗激动地爬上汴之梁大腿,两条前爪一个劲扒拉,汴之梁抓了抓它的头,哄小孩似的,嗓音溺爱:“乖~”
莫名其妙,闻辞指尖动了动。
汴之梁随意朝养殖园里挥了一圈,看着道:“三雅应该不在这里。”他又挠了挠饭碗的下巴:“平时三雅住这儿的话,饭碗晚上都会进屋睡。”
“你别怕啊,它不咬人,连死兔子都不敢闻,虚胆儿。”
闻辞笑着摇摇头,饭碗似乎很喜欢汴之粱,一个劲儿往他身上贴,或者说,南城上至耄耋老人,下至垂髫稚童,很少有不亲近他的,他好像天生招人喜欢,天生,和所有人都合得来……
东南角,路灯的暗面恍惚传来怪异响动,闻辞瞬间警觉:“谁!”
汴之梁刚寻到声响,闻辞已经大步冲过去,衔小猫似的,把人顺衣领提溜了起来,行云流水,熟稔非常。
“闻,闻老师……”
哇一声,向芽被他这架势吓哭了。
手电筒的光顺着跟过来,落在向芽脸上,她满头满脸都是被汗水沾湿的痕迹,黏在脑门上,脸颊还沾着泥土,一双手黢黑,要往脸上抹。
闻辞抓住她的手,眉眼一柔,霎时松口气:“你这小孩儿……”
人找到了,饭碗甩着尾巴把人往屋里领,但哭声却顺着山道响了一路,闻辞和汴之梁一边一个,把向芽夹在中间,押解回屋。
约莫半来个小时候后,向芽爸妈和奶奶到了养殖园。
向芽扒着闻辞裤腿,站在门口,探出半个脑袋,怯声声喊了句:“妈……”
向妈见着了人,连连拍了好几下胸口才缓过劲,一路走,一边手从路边草笼笼里,折下一根荆条。
“妈,妈……”向芽整个人都在往后缩。
“来,妈妈不打你。”向妈笑吟吟往前走。
显然,向芽是不信的,妈妈三步一跨,直接将衣领揪住,就着闻辞的后腿就扇了起来,向芽一路躲,妈妈一路追,两人秦王绕柱似的,围着闻辞打游击战。
好几下,闻辞都觉着打歪了,全落在了他腿上,火辣辣地疼……
“向芽妈妈……那个……”
妈妈打,爸爸赶上来见着了,当起理中客,外婆心疼孙儿,站在旁边只能看看闻老师,又望望汴之梁。
闻辞挠了挠脸,踮起脚默默搓了下腿。
鸡飞狗跳了好一阵,连饭碗都累趴着了,摊着脑袋躺在院子里,耳朵一颤一动,扇打蚊子。
等一屋子人终于好好坐下来时,向妈又开始哭,向爸坐在旁边,低着头,一言不发。
一番了解,才搞清这场乌龙的来龙去脉,闻辞听后,陷入短暂沉默。他身为老师,肩负学生教育职责,但最多,也只能止步于教育,一切脱离于这之外的了解,若偏离教育本身太多,他也无能为力。
“我了解了,向芽妈妈,是这样,我认为转学这件事,还是需要听从向芽本身的意见。”
向爸突然抬起头,全然不乐意:“她一个孩子,懂什么?这么个破地方能读出什么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