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之梁盯着他,缓慢地,挑了挑眉。
斜雨濛濛,汴之梁当着赵嘉鸣的面,带走了闻辞,他撑着一把黑伞将人护送至路虎旁,打开副驾车门,垫手让闻辞坐好,自己才绕过车头,收伞坐进车里。
赵嘉鸣愣在原地,后知后觉。
他刚刚,那是什么眼神?
黑云压城,还闪着厉雷,先是看见白线曲折在空中长出,转瞬即逝,而后才听见声响,震天撼地,闻辞沉默地坐在副驾,车内氛围一时很紧张。
汴之梁透过后视镜快速扫一眼,握紧方向盘:“他就是……你那个前任?”
每次都是这样,问出口,又总有些后悔。
闻辞脸颊轻轻挨着安全带,脑袋歪耷:“嗯,是他。”
他愿意说话了,汴之梁就松了口气,顺着话问下去:“我听你叫他赵处,他是在省里工作?”
这话有些敏感,汴之梁说完又补充道:“觉得为难的话可以不答。”
不想说可以不说,不想答就跳过,他好像每次问问题,都会给人留三分余地,闻辞很多时候真的不愿回他,可一听见他这样说,又每每动摇。
和赵嘉鸣,真是完全相反。
“是在省里。”闻辞说,“他来云南,也是因为各地学校撤点改革的事,本来和他们办公室无关的,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汴之梁没由来地夸了一句:“听起来,是个年少有为的后辈。”
“他和你岁数差不多吧?”
闻辞目光奇怪地打量他,缓缓皱起眉,仿佛在看一件老古董:“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特别像过年时,家里打听孩子近况的长辈。”
汴之梁被噎住。
闻辞轻笑:“他比我小一岁,是我的学弟。”
霎时,汴之梁的神情黯然几分。原来,这两人间的牵绊,比他想象中还要多。
“能力是有的,你说真半罐水,也走不下去这条路。”闻辞语气客观,其实不掺杂一丝感情,他这人就是如此,黑白分明,爱憎也分明,没有的事他不会胡编乱造,是什么便说什么。
只是落到汴之梁耳朵里,就染上些许个人色彩。
“这就是你喜欢他的原因?”半响,汴之梁问道。
闻辞不明白话题如何转折到这里,这两件事在他眼中实在毫无关联,直到看见汴之梁的眼神,他才迟钝地猜到点。
“汴之梁。”他第二次叫了他全名。
“不论你相不相信,我走到今天这步,所拥有的一切荣誉,都是我自己参加了无数的考试,做过的诸多研究,夯实的工作能力换来的。”
“我从来……哪怕曾经,现在,将来,都不会通过攀炎附势去向上爬。”
“你怎么可以轻视我的原则。”
汴之梁心脏慌乱地跳起来。
他明明只是想问闻辞择选伴侣的标准,是否也看重能力与社会地位,这无可厚非,是为未来的生活条件选择一个稳固的保障,好吧,其实这和闻辞方才所说,不过大同小异。
肤浅的是他。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汴之梁诚恳地试图救场,“是我没有表述清楚。”
闻辞的胸腔里一声叹息,摇摇头:“把我放到巷口就好。”
汴之梁挽回的话堵在嘴边,他欲言又止地看向闻辞,克制住更加强势的冲动,把一切默默咽下。
他不能成为闻辞心里的第二个赵嘉鸣。
车靠在路边,雨势还是一样的急,雷却不打了,在闻辞拉开车门时,他把早就放在手边的雨伞塞到他怀里,叮嘱道:“下次记得带伞。”
“虽然我这个比不上你的那把。”
他不知道闻辞会不会回答自己,于是在说完这句话后,解开了门锁,两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他不知道闻辞眼神是什么意思,但自己的眼神,肯定不清白,匆匆别过头,闻辞就下了车。
车门开到一半,突然停住。
闻辞背对着他一动不动,他半个脚都踏出去了,又收回来,然后,把车门重新关上。
雨声骤然隔绝,又是一片局促的安静。
“有话要说?”
闻辞双手捏着他给的那把折叠伞,踟蹰许久,抬起头,目视前方绽开的雨花。
“我没生气,你别多想。”
……
停顿后,他说:“开学见。”
说完,车门打开,雨声哗啦灌入,又猝然归一。
这回,人是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