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谁都没有再开口。
闻辞把脚收回来,转过身,重新面对她,声音轻缓:“妈妈……我会的。”
对于这件事上,闻辞永远不对妈妈有所怨言与责怪,但也正因为理解,才愈加沉默,他得到一部分温情,就需要承担温情背后的责任。
烈阳晒得人头昏脑涨。
实在是满头乱序,闻辞走在街上,也不想回家,打开手机找到发小的微信头像,拍了拍:【在上班吗?】
他靠在路边的树荫下等了会儿,那头便回了消息:【在乡镇外勤,怎么了?】
【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哟】屏幕上的字眼似是要蹦出来,【闻老师,太阳打西边出来,你这是要谋财呐,还是害命?】
“……”
闻辞没搭理他,果断干脆地,甩了个饭店地址过去:【下班了到这里。】
树荫下扬起一阵风,吹开闻辞额前汗湿的头发,他就地坐在树下的花坛边,返回到朋友圈,漫无目的刷起来。
这样的天,连看书都粘手。他又实在不喜欢待在空调房,一整天下来,浑身跟抽了精气似的,绵软无力,这时候,他便念起云南的好了。
除去紫外线强点,昼夜温差,温度适宜,真是个好地方啊。
也开始怀念他那间,推窗便能看见玉龙雪山的房间。
最近的云南,还下雨吗?
正想着,闻辞的手突然停下,目光掉在屏幕上,变得缓慢。手机里,是条姜水一小时前发布的朋友圈,配图里,玉花阿姐正在择菌子,他点开了那张图片,视线却锁定在角落里,低头洗菜的汴之梁身上。
他屈身坐在水池边,面前满盆清水中漂浮着某种白色小花,他的指尖轻柔插入其中,手背上,正沾有半片花瓣。
闻辞盯着那双手许久。
【今晚是蘑菇大宴!】
姜水的文案这样写道,闻辞稍许犹豫,留下了一个赞。
他忘了关手机,就这么停在朋友圈页面,安静吹了会儿风,身后的商店在搞促销,一遍又一遍重复播放着叫卖词。
“五折清仓,五折清仓啦!达康皮鞋回顾新老顾客,暑期大促销,全场……”
屏幕暗下的前一瞬间,闻辞点赞的博文后面,突然跳出汴之梁的名字。
两秒后,姜水的这条朋友圈下,多出一条评论:【中毒了可没人送我们去医院。】
闻辞看着回复,轻笑出声。
他的手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删了又写,最终,关了手机。
.
闻辞在火锅店等到八点。
人不算少,但也称不上高朋满座,零零错错坐得差不多,闻辞挑了个临窗的位置,这个方向,恰好可以吹到沱江河风。
“两杯凉虾……对,那桌……”
门口传来亲切的方言,果然,抬头便见着个打扮周正,polo衫长裤的小伙子朝这边走,远远地,挥着手:“闻辞!”
闻辞给他倒了杯苦荞茶,对面刚落座,率先开口:“说说吧,怎么了?”
闻辞偏头,笑着微蹙眉:“干嘛?”
“我不知道你?”严决端起热茶,嫌弃地吹了吹,又放下,“还没回来我就约你,见你一面,千金难求。”
严决就是喜欢怪言怪语,闻辞被他打趣,也不恼,把虾滑下进锅:“就不能叫你吃个饭?”
服务员把凉虾端来了,严决痛快地喝了一大口,这才从酷热里缓过劲,抵在桌子上眯起眼睛,古怪地打量他。
锅里咕噜咕噜冒着深红色的泡,闻辞催促他:“下毛肚了,别愣着。”
“学校那边不顺利?”
见闻辞没回他,严决心领神会啧一声:“你看,我说什么,让你别去云南别去,放着省重不待……”
对于转岗的事,身边所有人都比闻辞这个当事人激动,他及时打断,好声好气道:“不是学校的事。”
底料的香气弥散在锅面,严决用长筷烫了片毛肚,来回晃着:“我听说……赵嘉鸣去找你了。”
闻辞的取向在朋友间不是秘密,他和赵嘉鸣当初闹得沸沸扬扬,彼此并不好看,他只是没想到严决会主动问起,已经很久没有人在他面前说起这个名字了。
“上个月月底。”闻辞夹起一根贡菜,“说是为了撤点的事。”
“没为难你吧?”
赵嘉鸣的为人,他们再清楚不过,严决虽然这么问了,也知道闻辞不会同自己讲实话。
“小问题。”闻辞顿了顿,“他……暂时应该不会来找我了。”
严决眼睛一抬:“咋了?”
浓烈的锅气窜进鼻腔,辛辣刺激连着使闻辞咳了好几声,他虚握拳心,抵在嘴鼻边,好像为了遮挡,掩盖着什么。
等眼眶的红慢慢退却,他的不安与踌躇,才缓缓消散。
“我……遇见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