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花姐不住地摆手:“快快去~”
汴之梁拿走柜台里的钥匙,刚迈出门,便有几个顾客进门与他擦肩而过,频频回头,激动地窃喜,阿姐在身后拖长了声音:“多买点喽——不急!”
人一直走到雨花巷。
汴之梁原本打算回家的,但沿着三朵街走,不知不觉,就到了这里,他从另一端进巷,到春纷婶店里挑选鲜花。
这个时节的绣球正当季,蓝白清雅,在花丛里一眼瞩目。
汴之梁喜欢清雅的一切,他指着面前的这堆,客气道:“春纷婶,蓝白各两支。”
从货架后支起个系围裙的女人,手里还拿着一捆丝带,见来者,面色一喜:“梁老板,好久不见呐!”
“最近有点忙。”他笑。
“是啦,每年就望这段时间赚钱嘞。”春纷婶手脚迅速,绣球在她手里一晃一抖,跟变戏法似的,“你找人呐?”
汴之梁迷茫一瞬:“找谁?”
“啊,我以为你来找人嘞。”春纷婶笑容满面,朝着那头望了一眼,“桂香说你前几天来找过闻老师,我以为你……”
年纪大点的人说话便是如此,总是会自动省略“只可意会”的部分,就连时间也自动模糊。
前几天,这个前几天,还真够久的。
仔细算来,这都快一个月了。汴之梁扫码付钱,语气淡淡:“不找人,我随便逛逛。”
很奇怪,闻辞即便走了,也能出现在他生活里任何一个角落。
这让他有些诡异的嫉妒。
鲜花被春纷婶细心地喷了水,盈盈一握,朵朵晃在阳光下,像洒了一捧钻石,汴之梁顺着反方向往家走,他上次走条路回家时,被溅了满身水渍。
汴之梁走到678号附近,步子却缓慢地放下,那扇紧闭了快一个月的木门,此刻,竟倾斜地露出一条缝隙。
他靠近门扉,耳边,隐隐传来一阵榔头敲东西的声音,没有节奏,几下急促后,又是重重地大力。
汴之梁猛地推开门——
“……”
两双眼,面面相觑。
“闻老师?”他望着满院木条残骸,脑中空白,比起那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脱口而出一句,“你……这是在做什么?”
院子里,闻辞穿着白T恤,一条灰色短裤,长胳膊长腿地蹲在狼藉正中央,显然,他也有些意外,愣了两秒,才抬起胳膊,蹭了蹭脸颊:“我寻思修下桌子……”
好狼狈,他的脸上,还有一抹灰。
偏巧不巧,蚊子又飞到了他腿上,闻辞放下榔头,啪一巴掌,缓慢地挠了挠……他始终没敢抬头,也没敢与汴之梁再对视。
汴之梁把花放到了门口,走到院子的树荫下,蹲下来,对着这堆残肢遗骸一番研究,偏头,轻声询问:“这是个方桌?”
“……”闻辞抿唇,“圆桌。”
汴之梁拿起其中一条残腿,失笑:“好吧……”
闻辞站起来,指着屋内解释:“桌面我没动,是好的。”
汴之梁心道,是好的也没用了。
他伸出手,掌心朝向闻辞,等了一会儿,抬头只看到茫然的一张脸,汴之梁耐心地说:“榔头给我,我来。”
闻辞慌忙把握在手里的榔头递给他:“谢谢。”
汴之梁挑着语气,故意道:“不客气。”
实在是溃不成军,汴之梁堪堪把几个零件重新分出来后,没忍住询问:“这桌子,是为什么需要修理?”
闻辞从屋内拿了两瓶冰水,递给他:“桌角松动。”
汴之梁拿起其中一根桌腿,左右查看,横过来,指着一个孔说:“看,这里缺了一颗钉子。”
闻辞不懂这些,连连点头:“哦……”
“那,家里还有钉子吗?”汴之梁嗓音沉柔,偏着头问他话的时候,格外细致。
闻辞正在擦着腿上的脏污,见他看过来,停下动作,迅速起身:“有的,我给你找……”
他一溜烟地跑了。
“要长钉。”汴之梁侧眉,望着他的背影道。
人没回答,等找到钉子回来时,已经是十分钟之后的事,汴之梁已经把桌子的拼接差不多完成,汴之梁看着那盒钉子,想来,他是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找到。
汴之梁对修缮器材这方面,大概真的有天赋,他一认真起来,便不再说话了,低眉垂目的专注,在周遭形成一股引力,让人忍不住把所有视线,都归纳到他的身上。
闻辞看着那把在自己手里不听使唤的榔头,到他手里却如鱼得水,每一个准头分毫不差,力道也刚刚好,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莫名地,他被拉回在南小的音乐教室,第一次见到汴之梁修琴的时刻。
他一直想不明白,汴之梁身上那股与他气质完全不符的“老干部”风,究竟从何而来。
明明几人都差不了几岁吧。
但对方看起来,却比她沉稳了不知多少,仿佛对一切,有着天生的掌控与自得,只要他想,似乎没什么做不到。
自己那点浅薄的学识,在现下看来,十分捉襟见肘。
汴之梁突然脱了上衣,径直丢到了竹椅上,继续做手里的事。他后背汗湿了一大片,汗珠顺着流畅的背部线条,倏然滑落,一直往下——瞬间,男人匀称健硕的□□,全部曝光在闻辞眼前。
闻辞脑中嗡地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