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辞和汴之梁夹在两人视线中央,感受了一波无声硝烟。
“闻老师,你知不知道,我俩废好大劲才摁住你,你力气怎么那么大呢,看起来瘦瘦高高的……”
闻辞全然不记得自己干了些什么,只好将混沌模糊的记忆,如实转述:“我在院子里见到好多花,漫天飞舞的槐花,伸手去摸时,就变成了蝴蝶全部飞走了,地转天旋,脚下不稳,接着被很多花瓣托住。”
“哇……”堂惜年眼神惆怅,感叹,“这就是文化人吗,中毒了和寻常人看见的东西都不一样。”
汴之梁看她:“你中过?”
“那没有,网上都说,看见的都是彩色小人和螺旋纹。”说到这儿,堂惜年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脸色陡然变得冰冷,“哦,还有个人中过呢。”
“谁呀?”
她不再说话,而是把头扭往一边,伸出手指扒拉了一下汴之梁的吊针管。
闻辞看向侧边,果然在郭祁脸上捕捉到了一丝躲避,他手指在手背上点着,眼神看向别处,干巴巴道:“就,认错了人,叫错了名字嘛……”
没人再揪着这个话题不放,默契地跳过不再讨论,对话已经跳到了别处,而汴之梁的思绪,仍旧停留在闻辞方才的话上。
接着被很多花瓣托住。
……
“汴之梁,你眼里有花。”
玉碎般清冽的嗓音,再次盘旋于耳畔。
花,究竟是什么?
“你呢,梁哥,你看见了什么?”堂惜年的发问转移到他身上。
闻辞抬起头,也望向他,清澈无辜的双眸,干净得一尘不染,只是病气的虚弱使他微微染上憔悴,嘴唇泛着淡淡的浅色。
汴之梁被这样一张脸拷问,心中不自然地心虚,当下语塞。
“我……”
他实在无法说出“闻辞在自己面前脱掉了衣服”这种话,听起来像毒没褪尽,更像个猥琐流氓,于是摸了摸脸颊,用笑意掩过:“我…跟闻老师看见场景的一样。”
他视线擦过闻辞的身体,点火般转瞬即逝,不见光的经历,以至于他这会儿面对闻辞,都感到稍许奇怪,眼神不自然在急诊室游离。
闻辞看着他,似笑非笑,声音轻而又轻地说道:“是吗。”
这声拷问,没有等到回答。
.
中毒的事并没有影响到后续生活,在未来一周里,小馆接待了一个旅行团,短暂忙碌了一阵,闻辞偶尔去店里买点吃的,路过时,也总是人满为患。
他在忙什么?
好吧,其实闻辞很闲。回云南本就不在计划范围内,在他原先的打算中,他是要独自在泸州过完这个漫长而无聊的夏天。
除去每日堂惜年的例行请教,帮她找找文献和数据,他每日待得最多的地方便是小露台,捧着本书,一天便过去了,这几日,连堂惜年也不怎么找他,不知和郭祁又发生了什么。
那天,三雅突然叩响了雨花巷的木门。
给她带了满满三大包土特产,牛肉,干货,乳扇,茶叶……闻辞对收礼有着天然的抗拒,尤其是面对学生家长,结果三雅二话不说,直接往他怀里塞红包。
“好好好……向芽小姨,我收。”闻老师提着大包小包进屋,此刻颇有种受贿不公的谴责感。
“没事的闻老师,堂老师郭老师他们每年也有的,都是自家的货,朋友之间送礼不是很正常。”
三雅讲起这些话有模有样,闻辞以为这就结束了,然而转头,她就带着向芽和一家人,把闻辞往饭店推。
假使他日后遭到举报,说是被抬着去的…有人信吗。
等他到了,往门口一站——怎么是汴之粱的小馆?
晚些时候,外边的露天营业区快歇业了,人都往里边坐,汴之粱不在外边,只听得阵阵吉他和音乐声,从最里边的酒馆飘出来。
三雅一早就打好招呼,只等人来上菜,她朝着后厨招手:“这边上菜。”
闻辞甫一坐下,向芽妈妈便开始倒茶,他实在受不起这种吹捧过高的场合,忙不迭拿过茶壶说自己来。
也是在这时,第一道菜上来了,薄荷炸排骨。
香气跟着飘过来的同时,一股熟悉的气息随之靠近。
“哟,闻老师。”
抬头,笑意正扑在汴之梁脸上:“这么巧。”
这话实在欠缺水准,任谁都能听出,他这是故意的。
闻辞点头,也客气道:“不巧,被人架来的。”
一桌子剩下的人听后,哈哈笑起来,属三雅笑得最开怀。
“难得见,粱少爷亲自给我们上菜,我脸上可挂彩呢。”三雅语气戏谑。
汴之梁腰上还系着围裙,衬得他肩更宽,人更挺拔,他放下菜,鼻息里轻呛一声:“当心我下毒啊。”
他没留下任何目光,一如来时匆匆,说完便消失在闻辞视线里。
这一走,桌上气氛登时严肃,闻辞思来想去,实在没什么话题可捡,便随意开口道:“你们给他起这外号挺有意思。”
三雅没想到他会主动搭话:“你说汴之粱?”
“嗯。”他弯着眼。
“闻老师。”三雅笑着,“这可不是外号。”
“他啊,是个名副其实的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