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听见回答后,温柔的笑意从垂落的眼睫弥散,一直延伸到嘴角,欣慰中,夹点无可奈何:“他是不是,不怎么喜欢你。”
爸爸此时也插入进来:“小子,闻老师对你有什么意见吗?你得罪人家了?”
汴之梁笑着一叹:“没有……”
他抬头看向窗外,云南的民族街景,在身后掠过:“他从前,谈过一段恋爱,就是妈妈见到那位。”
后座的汴之禹,呛出一声笑:“哥,你是插足者啊?”
“死孩子——”爸爸猛地朝他后脑勺一摁,“说什么呢!”
“之禹,不可以这样说你哥,那他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汴之梁眉毛一抖,“妈……您要不别说了。”
正肃的氛围,瞬间,乱成一锅粥。
“好了……我跟闻老师的事你们别操心,我有分寸的。”汴之梁此时还想着为他说句话,“闻老师性格内敛,从前经历过不太好的事情,对感情的担忧理所当然,你们别为难他。”
为难他。
三个字,就将汴之梁的立场与偏心,暴露得淋漓尽致。
汴之梁不怪闻辞狠心,不怪他不给自己一点机会,不怪他的拒绝,不怪他的胆怯,他怪那些过往,怪不好的人,不好的事,怪他们磨损了那么好的闻辞。
怪来怪去,只怪自己没能早点遇见他。
见状,妈妈肩膀一沉,蹙眉心疼地看着他:“之梁,妈妈看见你有喜欢的人,真的很开心,爸爸担心了你很多年,我们不在乎他是男孩女孩,只要你们是真心相爱的,跟我和你爸爸一样,携手相扶一辈子,就足够了。”
“但是,如果缘分不够,你也不要强求,感情这件事,是顺其自然的,爸爸妈妈只希望你能平安过一辈子。”
汴之梁听到这番话,心底五味杂陈,车内的空气突然有些闷,汴之梁觉得,闻辞留下的病毒,似乎真的感染到了自己。
他降下三指车窗缝隙,一点热风从窗外灌进来,空气又干又燥,吹散某人留下的气息。
月片从东边儿的窗户爬上来,照亮窄条的木框,轻纱朦胧,使人偶尔看得清,偶尔又模糊,汴之梁靠在酒馆后门,出神地盯着那轮,被乌云遮住半边的遥月。
汴之禹抽出一支卡比龙,朝他递去。
“不抽。”汴之梁看了一眼。
汴之禹没说话,擦开,夜色中隐隐亮起一抹红,随即烟雾缭绕。
出于关心,汴之梁提醒道:“有空把烟戒了。”
“你有空也把酒戒了。”
俩兄弟互呛。
彼此沉默地站了会儿,突然有人问:“你那个唱片公司,现在没问题吧?”
“没问题,对面只是看不惯我,谁叫你哥优秀呢,挡人财路,就得做人鱼肉嘛。“
汴之禹斜他一眼。
“我走了,那群人也不会太为难小灰他们。”和汴之禹说工作的事就比较方便了,汴之禹留学那几年,还是他写歌寄去的学杂费。
“真不打算回来?”
“回哪儿?”
“北京啊。”汴之禹朝盒子里掸掸烟灰,“或者,上海?”
“回去干什么。”汴之梁理所当然,“我又不穷。”
“……”
半响,汴之禹问:“因为白天那个男人?”
汴之梁很想回不是,可话到嘴边,却又因为违心,难以脱口,短暂的沉默,已然就代表了什么。
汴之禹的声音沉在黑夜里,温雅柔和的烟草味弥散开来:“哥,很难相信,你竟然会真的会对谁动感情。”
很难相信么。
好吧,其实汴之梁也没想过,事实上,遇见闻辞,本身就像一场梦,或许是因为他的忽远忽近,像一片云,看得见,却抓不住。
云南的天,不是触手可及吗?哦,他忘了,只是看起来触手可及。
“但确实发生了。”汴之梁低声,“就连我也无法自控。”
他突然问了个很愚蠢,但又情不自禁的问题:“之禹,遇见难追的人,应该怎么办。”
汴之禹很久没说话,伸手不见五指的小院里,涂抹开一片寂静,他抽完了一支卡比龙,摁熄在盒子里,缓缓开口:“哥,他喜欢你。”
月光,悄然斜到汴之梁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