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辞连连拒绝:“不用阿姨,你们累不累,要不歇会儿?”
“歇会儿吧。”她朝前边望去,蹙眉,“之梁走那么快,也不说等等你。”
椅子让给两位长辈坐,闻辞就站在旁边,就着花坛靠会儿,他视线跟着人群游走到密集处,一路往前,那里没有汴之梁的身影,人早就不见了。
其实不算太热,但他太想赶上对方的步伐,心底的焦虑随着路程前进滋生,每一步都得走分毫不差,他才满意,不出汗就怪哉。
他总是在没用的小事上纠结,为难自己,闻辞对此感到烦躁。
四人歇了快八分钟,又重新出发,而这时,闻辞在汹涌的人群中,看见了那个消失已久的人,汴之梁逆着人流前行,朝他们而来,手里大包小包,提了许多东西。
“之梁。”温毓君先站起来,“你做什么去了,把我们丢在这里。”
“小闻一个人陪着我们好无聊的。”
汴之梁从袋子里掏出一把手持电扇,递给闻辞,又分别往后分发:“看你们走的热,买风扇去了,有人喝水吗,我买了脉动。”
闻辞纳闷,他全程都一个劲地往前冲,究竟是如何发现大家热的,况且,就不怕回来就找不见人了吗,心也忒大了吧。
“我查了地图,前边一个便利店,离这儿就几百米,很近的。”汴之梁仿佛有读心术,递给他一瓶水,已经开好的。
“谢谢……”凉风从掌心吹出,将闻辞额前的头发吹开,只剩下汗黏住的几缕,贴在额角,看起来,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汴之梁抬了抬眉,移开目光,突然看向很远的地方,不再收回,闻辞奇怪地看了看他,蓦然想到前几次——
他这个人,总是能轻而易举提起人的希望又骤然戳破,却又每次都能在彻底碎掉前,带着不同的花样,变戏法似的,出现在你面前,而消失的那段时间,只为了博你一笑。
这样的次数多了,不自觉让闻辞产生一种绝对的安全感与信赖,似乎不论他消失多久,心底始终有一股声音回旋:不用担心,他迟早会回来的。
是一种惯性依赖,对闻辞来说,这种依赖,是危险的。
“走到尽头,就是香格里拉最大的转经筒。”汴之梁抬手,放在眼睛上方,朝天边眺望,“天气不错,我们或许能赶上落日。”
这一路的游客太多,闻辞其实并没有太多旅行的实感,除了路上偶尔冒出的几位身着藏服的当地人,乍一眼,和国内大多数旅游景区,相差无几。
暑期出行,大多如此。
“你来之前做过攻略?”闻辞觉得他太得心应手了,无论是开车,吃饭,还是这一路上的旅行规划,小到时间的变化,他都能上心,比起从前闻辞自己出去旅行,对着计划表严苛执行,他今天已然放松了许多。
“网上看了些vlog,算吗?”
“就这样?”
“就这样。”
闻辞诧异,从前,他做计划,是要连景区的官方账号都翻开看的,或许,还会顺便查查当地的社会新闻。
“那你怎么定行程计划?又怎么规划更划算?”这是闻辞出行中,最重要的两个板块,对他来说,时间,经济,都是稀缺的资源,他虽然不缺钱,但也到不了随心所欲的程度,有节省的法子,自然要节省,尤其是教师这个行业,出去玩总是撞上节假日高峰期,走哪儿都得被宰。
“跟着博主,你多刷一些vlog,就会知道哪些地方是重点项目,当然也会有心水的景点,大致在备忘录记一记,等到了当地,按心情去玩就好,不过省钱这点,我确实给不了你建议,您别忘了,我来南城第一天就被宰了。”
温毓君在后边突然加入:“他这是遗传,他爸爸就是这样,上个月去欧洲,硬要和路边一个搞行为艺术的人合影,拍完转头就索要100欧,那周围都是他们的人,想跑都跑不掉。”
闻辞听见这一席话,才恍然回悟过来,汴之梁的乐观,其实和他的家庭情况,息息相关。
大多数人,并没有承担风险的能力,闻辞可以承担,但那会给他带来些麻烦,光是想想,就觉得很头疼了。
“妈,这事儿您念叨多久了,邮件里都给我提过好几次了。”汴之梁言语虽然是抱怨,但语气却笑着。
“你找贩子买包被骗的事,我还没告诉他们呢……行……”
汴之梁侧过头,见到的就是一副爸爸完全被压制的情形:“妈……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年初,他看上了一款古董包。”汴之禹在后面冷不丁一句。
“你怎么知道?”
“你的发票寄错到我这儿了……”
闻辞静静地听着,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又有一些黯淡,好像褪色,汴之梁靠过来:“有心事?”
“没有。”闻辞盯着前行的路,牵强地笑了一下,“只是……很羡慕你。”